第六十七章 一定要等你回来
    田老三的眼角动了一下。

    “行。”他拄着木棍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那个酱肉,明天我把酱汁再调一下。糖色减两分,我想好了,用冰糖打色比白糖细。”

    “冰糖贵了一毛。”

    “一锅加一小块就够,不费多少。但出来的色泽不一样——冰糖色发红,白糖色发黑。红色好看,上了县百货的柜台,人家一看颜色就觉得正。”

    这个细节李汉良没想到。

    他看了田老三一眼。

    老人拄着木棍,瘸着腿,弓着背,但目光里有一种稳稳的东西——不是商人的精明,是手艺人的执着。

    “听你的。冰糖从省城进,我让林浅溪下次带回来。”

    田老三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傍晚的光从西边斜过来,把灶房门口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汉良站在灶房门口,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县百货谈成了。酱肉产能要扩。松子货源要催。鱼苗开冰在即。

    还有一个穿呢子大衣的人,跟到了县城。

    他把这些事情按轻重缓急排了个序,走进灶房,在炕桌上铺开那个本子,开始写。

    写了三行,林浅溪进来了。

    “谈成了?”

    “谈成了。两成五,三十份。”

    “比省城多了五个点。”

    “我接了。”

    林浅溪没评价是不是该接。她走到灶台前,把锅里温着的水倒了两碗,端过来一碗搁在他手边。

    “还有什么?”

    他把笔放下。

    “今天在县城百货公司门口,又看见了那个人。”

    林浅溪端着碗的手没动,但指节收紧了一下。

    “跟了你?”

    “没跟。就在对面站着看。我走了他也走了。”

    “从省城跟到县城。”

    “不一定是跟。”李汉良喝了口水,“有可能他本来就在县城。或者他的活动范围比我以为的大。”

    林浅溪把碗搁下来,坐在对面。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不是普通人。呢子大衣,七九年这玩意在省城都不多见。能穿这个的,不是干部就是有门路的。”

    “跟单宝玲什么关系?”

    “还不清楚。”李汉良把笔重新拿起来,“方志远的回信还没到。等回信来了,河东区复兴路47号那边的底摸清楚了,这条线才能往下走。”

    两人都没再说话。

    灶房里沉默了一分钟。

    外头传来驴车的声音——是田大强从什么地方赶回来了,远远的吆喝声在暮色里传过来,模糊但热闹。

    紧接着是虎子的声音,从水库方向跑过来——

    “良叔!良叔!”

    李汉良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虎子浑身是泥,棉袄下摆湿了半截,但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慌,是兴奋。

    他跑到院门口站住,大口喘着气,手里攥着那半本小本子。

    “良叔——堤坝西侧的浅水区——”

    “怎么了。”

    虎子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口气喘匀了,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李汉良眉头跳了一下的话。

    “有人来了。说是公社的,带着三个人,说要看水库。”

    院门外,暮色沉下来。远处山脊的轮廓变成了一条纯黑的线。

    李汉良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他们现在在哪。”

    “在堤坝上等着。说一定要等你回来。”

    李汉良跟着虎子往水库走。

    暮色把路压得很低,脚下的土路还带着春融的软,踩一步陷一分。

    堤坝上站着四个人。

    走近了,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黑色棉大衣,领子竖着,胸前别了个红底白字的证件套,但离得有点远,看不清字。他旁边跟着三个年轻些的,其中一个手里夹着个本子,一个背着黄挎包,还有一个就站着,手插裤兜,把堤坝上的情况往下看。

    “李汉良同志?”

    黑棉大衣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那种职务性的平稳——不是热络,也不是压迫,就是公事的调子。

    “我是。”李汉良在他对面站住,“几位是公社的?”

    “永安公社水利组,我姓韩,韩建国。”黑棉大衣把证件套往外翻了一下,确实是公社的介绍信,上面盖了章,“上边有通知,开冰期对辖区内的小型蓄水库做一轮检查,你这个塘是今年新登记的,在名单上。”

    李汉良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又还回去。

    “韩主任,你们几位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写本季度的塘况报告。”他侧身让开,“往里走,我带你们转一圈。”

    韩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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