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的名字出现在了报纸上。
李汉良把报纸折好放进柜台下面。方志远把自己的名字跟他绑在了一起——这不光是表扬,也是保护。有了这篇报道,以后谁再想找他的麻烦,得掂量掂量分量。
“小孙,谢了。”
“别谢我,谢宋记者。”小孙走的时候买了一包酱鱼,“过年走丈母娘家用。嫂子做的吧?好手艺。”
“我做的。”
小孙愣了一下,哈哈笑着走了。
到下午三点散集的时候,货架上的鱼干只剩了三条,酱鱼卖空了,山核桃卖了一百六十斤,干蘑菇和木耳各走了一半,火柴清了最后四十盒——库存见底了。
李汉良坐在柜台后面算总账:
-年货礼包收入:四十二份(基础款十八份、大份二十四份),合计一百七十七块六;
-鱼干零售:十四斤,十六块八;
-酱鱼零售:六包(柜台底下的那八包也卖完了),十三块五;
-山货零售:核桃五十六块、蘑菇十八块、木耳十二块;
-日杂:火柴四块八。
总计——二百九十八块七毛。
接近三百,一天。
田大强这回没嚷。他蹲在门口,看着李汉良在本子上写下这个数字,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田小满倒是说了一句:“良哥,照这个卖法,明年这时候咱得开两间铺子。”
李汉良合上本子:“先把这间撑好。”
关门的时候,他站在铺子门口看了一眼对面的供销社——供销社的售货员正从柜台后面往外搬没卖掉的年画,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镇上赶集的人,起码有一半先来了他这边。
这不是抢供销社的生意。供销社的货他没有——布匹、粮票兑换品、计划内物资;他卖的是供销社不卖的东西——加工鱼干、酱鱼、山货礼包。
错位竞争。
上辈子他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最深的体会就是——别跟大象抢饲料,去捡大象踩碎在地上的花生壳。
花生壳碾碎了也有油。
除夕,腊月三十。
整个李家村从早上就开始热闹,鞭炮声此起彼伏,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笔直地升上去,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排成一排,空气里混着硫磺味和炖肉的香气。
李汉良天亮之后先去了趟小海子。
雪停了两天,冰面上的积雪被风吹散了一些,堤坝边缘露出了青灰色的石基。进水口的稻草把子还在,化冰带依旧清晰。他蹲在冰面上用竹竿捅开一个洞,伸手探了探水温——三度。
进水口那个位置——四度半。
稻草保温的效果还在撑着,花白鲢的死亡已经降到了每天一两条,属于正常损耗范围。
他绕着水库走了一圈,堤坝完好,冰面没有大面积塌陷。虽然今天虎子放假不用巡塘,但他自己不放心——三万尾鱼苗趴在冰下面猫冬,等开春冰一化,水温一回升,这些鱼苗就会疯了一样地长。
回到村里的时候,院门口搁着三样东西:
-一碗冻豆腐——李二婶放的;
-两根蜡烛——王大爷搁的;
-一挂小鞭——不知道谁放的,旁边压着张纸条,写着“汉良过年好”,字迹像是小孩子写的。
虎子。
李汉良把东西搬进屋。灶房收拾了一遍,灶台擦干净,锅碗瓢盆归了位。
他一个人包饺子。
面是昨天和好的,馅是鲫鱼肉剁的——从水缸里捞了两条最肥的,去皮去骨,鱼肉剁碎,加葱姜和少许盐,没有猪肉,纯鱼肉馅。
上辈子他一个人过了十几个除夕,包饺子的手艺不算好,但也不差。每个饺子胖墩墩的,皮厚馅大,往案板上一摆,歪歪扭扭的,像一排蹲着的小人。
林浅溪包的饺子比他好看——她的饺子边缘捏出花褶子,一个个精神得跟小元宝似的。
他把饺子下了锅,咕嘟嘟的。
水开了,白胖的饺子翻着跟头浮起来。捞了一碗,蘸上蒜泥酱油,坐在炕头上吃。
灶台上的灶王像今天空了——小年那天已经“送上天”了,要等初一才贴新的,三颗水果糖的糖纸还搁在灶台边上。
他吃了十个饺子,剩下的用盖帘晾着,冻上——明天初一早上下了吃。
院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天彻底黑了之后,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还有谁家放的二踢脚,在夜空中炸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