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翠的晨雾尚且没有完全散去,石铺的地面带着深夜的湿冷,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暖洋洋的黄色。
雾象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纱,缠绕在低矮的屋顶和钟楼的尖顶上,让整座城市看起来象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水彩画。
轮廓柔软,色彩模糊,连空气都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属于黎明的重量。
周启明已经早早地站在圣十字区的广场上,不远处是那根巨大的,有些焦黑的火刑柱。
柱身的焦黑在朝阳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不祥的光泽,象是干涸了太久、已经变成石头的一部分的血迹。
但火刑柱并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是周启明背后那座高高的面包山。
这座面包山是用一块块刚刚烤制好的面包垒成的奇观,每一块面包表面都金黄酥脆,在空气中散发出迷人的麦香。
朝阳的光线落在面包山上,将那些金黄的表皮照得更加诱人,象是一座用秋天的麦田垒成的小山。
麦香在晨雾中弥漫开来,与雾气混合,变得潮湿而厚重,象一只看不见的、温暖的手,轻轻拂过每一个经过它的人的鼻尖。
而一位位全副武装的银甲护卫,此时正在面包山的两侧列队,手中武器寒光毕现。
他们的银色板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白色的、刺眼的光,象是从另一片更寒冷的天空搬来的冰块。
简怀特穿着一件纯白的罩袍,只露出一头金色的柔顺长发,此时正站在周启明的身旁。
纯白的罩袍在晨光中几乎要融进那片暖黄色的背景里,只有那头金色的长发象一条流淌的、明亮的河,从她的肩头倾泻而下。
少女稍微有一些局促。
脚趾都有些扣紧了,毕竟这种场面她真没见过。
她看着身边的周启明,低声开口道:“这样真的好吗?”
“圣子出山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周启明微微一笑,大庭广众下,不好对这个圣女动手动脚。
只能以此向她表达自己的坚定信念。
如果要问周启明现在在做什么,那么很简单。
就是两个字。
赈灾!
便如同那日见到的老妇人一样,在瘟疫肆虐之下,教会固然已经是自身难保,左支右绌。
但是毫无疑问,有大量的平民此时已经贫病交加,朝不保夕。
黑死病当然会夺取人们的性命,但是饥饿与贫困同样可以做到。
并且可能并不比瘟疫的效率更低。
但治疔瘟疫非常困难,至少现在的周启明还是没有任何的把握。
但是治疔饥饿,他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两万块钱。
仅仅需要两万块钱。
周启明就可以轻轻松松买到十吨全麦面粉。
说是全麦面粉,实则是带着麸皮和胚芽一起研磨,几乎是用作饲料的粗粮。
但是同样,这些也是制作黑面包的原料。
甚至说由于现代科技的加成,他所能找到的全麦面粉,无论是质量还是品质,都远胜这些中世纪的同类。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用白面粉,十吨的白面粉按照采购价也不过是四万块钱左右,对于周启明而言也是小儿科。
但是缺点就是太扎眼了。
这个年代,白面包是只有贵族才有资格享用的奢侈品,他拿来给这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人吃,那么不知道会被多少人骂糟塌东西。
上好的白面包分给穷人?
并且,如果真发白面包的话,可能那些真正需要它们的人也根本拿不到手。
过去的四天里,除了在现实中锻炼那迷人的化妆技巧,周启明则是在城郊的仓库,找到了一家粮食经销商,用两万块钱,换到了这小半车的陈化粮。
然后他再去全城的面包房,将这些面粉送出,以百分之十的面粉作为酬劳,雇佣他们将其全部烤成面包。
最后再由教会出面,将所有烤好的面包收拢,最后在这圣十字区的广场上摆成高高的面包山。
分发给穷人。
而周启明和简怀特此时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那就是刷脸。
也就是说,在这些教会武士的保护下,他们两个负责将这些面包,一一分发给来领面包的穷人。
从早到晚,周而复始,直到将所有的面包都发完为止。
至于为什么做,最基础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之前说的,病不好治,但是饿很好治。
周启明需要向整个城市展现自己的神迹,那么当然可以先从分发食物开始。
并且由他们二人亲手将面包发给那些穷人,就等于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