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碎砖和水泥块,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前面是教学楼大门,敞开着,门外是操场,操场上空是夜空——不对,夜空没了。
头顶上像扣了个巨大的碗,黑沉沉地压下来,把整个学校罩在里面。
那黑色不是正常的黑,是浓稠的、流动的黑,像墨汁倒进了水里,正在一点点吞掉所有的光。
萧逸顾不上看。
他只知道跑。
可就在他迈出下一步的瞬间,身体突然顿住了。
那种感觉很突然,像有一只手从地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脚踝。
冰凉。
那种冰凉不是普通的凉,是深入骨髓的凉,像把脚伸进了液氮里。
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爬过小腿,爬过膝盖,爬到大腿根,所到之处,肌肉僵硬,血液凝固,骨头像被冻住了一样疼。
萧逸低头看了一眼。
一只青黑色的手。
那只手从地板下伸出来,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脚踝。
皮肤是那种死人特有的青灰色,指甲又长又黑,像从来没剪过。
萧逸试着抽了一下脚。
抽不动。
那只手越攥越紧,他感觉自己的脚踝骨在被一点一点地捏碎。
“靠。”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都逃不了。”
话音刚落,那股冷意猛地暴涨。
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扔进了冰窖里。
萧逸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凝固,心脏在变慢,每一次跳动都像在用尽全力。
他想动一下手指,手指不听使唤。
他想眨一下眼睛,眼皮像被胶水粘住。
身体开始迅速变得干瘪、收缩。
“老萧!”
胡俊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尖又急。
他刚才跑在前面,跑出去好几步才发现萧逸没跟上。
回头一看,萧逸站在那儿不动,一只青黑色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抓着他的脚踝。
胡俊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没多想。
他转身冲回去,蹲下,两只手抓住那只青黑色的手腕,使劲往外掰。
那手冷得像铁,不,比铁还冷。胡俊涛的手指刚碰到那只手,指尖就冻得发白,像被烫伤那种白,但又不疼,是麻木,是失去知觉。
他咬著牙,使劲掰。
掰不动。
那只手像长在萧逸脚上一样,纹丝不动。
“走——”
萧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抓住胡俊涛的胳膊,往外甩。
“快走。去操场。别管我。”
胡俊涛被甩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有走。
他站在那儿,看看萧逸,又看看那只青黑色的手,再看看萧逸的脸。
萧逸的脸已经白了,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嘴唇发青,眼睛在一点点失去焦距。
“我们十年兄弟。”
胡俊涛突然开口,声音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说不管你就不管你。我做不到。”
萧逸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胡俊涛已经再次蹲下去。这一次他没有掰那只手,而是把手伸向地板——伸向那只手伸出来的地方。
他想把地板掀开,想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想把那只手连根拔起。
他的手指刚碰到地板——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萧逸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从外面传来的,像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震得他整个头盖骨都在嗡嗡响。
萧逸原本快要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终于来了。”
萧逸开口说道,声音还是沙哑的,但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话音刚落,他的皮肤开始裂开。
不是外伤那种裂。
是左手中皮肤上突然出现一道口子,像有人用刀划开一样,但不出血。
像口腔壁。
第二的口子,从他的右手中裂开。
第三道口子,从他的右手臂上裂开。
它们没有嘴唇,没有牙齿,只是三道裂开的缝隙,但看起来就是嘴。
因为它们会动,会张合,会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
呼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