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眼睛
导铳在孟依然眼前晃了一下,这姑娘就像看到钓竿上挂着的鱼的猫一样,眼珠都不会转了,只差上手扑上来。

    但在基本的社会公德心的约束下,她可不能把这种杀伤性武器交给一个完全没接受过铳械训练的人。

    “既然这么好奇,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看看它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她摸出纸笔来,在纸笺上给孟依然写了个地址,“带着我的手信,那里不会拒绝你。我保证,你会看到更多你感兴趣的东西。”

    孟依然接过纸笺,看到了上面压印的一枚齿轮与飞扬的金属羽翼交叠的徽记:“武魂城,天工司。”

    ——多年以后,当她伏案咬牙切齿地和工图死磕时,总会回想起这平平无奇的一天,早知道她的人生会因此打了个急转弯奔向另一个不可预料的方向……好吧,她确信自己还是会接受这份邀请。

    而现在,对自己未来的命运尚且一无所知的她只是慎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去的。”

    出门逛一圈就能捡到一只对魂导器有着无限热情的潜在劳动力,沧瞳心情很好地提溜着淘到的金属零件打道回府,打算回到住处后再分类整理。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她看到街道口严阵以待的卫队为止。

    除了这群全副武装的武士,本来热闹的街巷已经不见人影,道路两旁的店铺都紧紧地关着门,针落可闻的静寂中平添一份肃杀的氛围。

    看到这么大的阵仗,她的第一反应是家里人来逮她了,犹豫着掉头想跑……只要不是爷爷们亲自来抓人,她还是有信心跑掉的,其实现在回去倒也没什么,但好歹答应了秦明,她不想失约。

    不过再定睛一看,注意到他们身上的铠甲是天斗宫廷禁卫的制式,她顿时放下心来。

    想来是得到了授意,酒店门口的卫兵并没有阻拦她,只是微微欠身向她致意,直到她目不斜视地走进大堂,才彼此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沧瞳于衣食住行一道十分不讲究,因此入住的旅馆也不是特别豪华的类型,但就算是这样,那个容颜清俊的青年坐在那里,整间大堂的格调都仿佛上升了。

    他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清茶,氤氲烟气里眉目如清峭笔锋勾勒而就,又在水中洇开的人像。

    见她走近,他将手中雨过天青瓷的茶盏搁回了桌上,含笑着自我介绍道:“沧瞳小姐,冒昧打扰,我是雪清河。”

    沧瞳……沧瞳觉得眼睛疼。

    那个茶具一看就不是这种档次的旅馆能有的吧?特意凹这种造型,是想让她感受到一点来自天斗皇室的震撼,给她个下马威吗?

    “如果殿下是因为我打了四皇子而登门兴师问罪的,那我只能说,”她语气冷漠至极,抗拒之意溢于言表,“我绝对不会向他道歉。”

    “沧瞳小姐误会了。”面对她毫不客气的呛声,雪清河的态度依然平静温和,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我是来给雪崩道歉的——他年纪尚轻,言行无状之处若有冒犯,还请沧瞳小姐见谅。”

    “我看你也不像熊家长,”沧瞳说,“他站那儿那么大一个人,你是让我把他看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吗?”

    “有时候人的心智并不一定会随着年纪增长。”

    “我不这么觉得哦,恰恰相反,他太聪明了。”女孩的眼睛冷淡地向一旁瞥去,“他不是正因为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言语轻薄吗?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那被丢进湖里肆意作弄——或者干脆悄无声息地沉到湖底的人就会是我了吧,到那时候,太子殿下也会专程登门给我,或者我的坟墓道歉吗?”

    她顿了一下,试图寻找一个不至于让场面变得更加剑拔弩张的词,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于是她只是心平气和地对他说:“——真恶心。”

    但落在雪清河眼里,她完全就是在生气,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她当然知道她说得一点都没错,但不管怎么样,这种妄议皇室的话都不该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换成其他人,他一定会觉得他是年少轻狂、不知进退,但面对她,她发现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喜欢她的眼睛,即使遍寻天斗皇室的馆藏,从那些镶嵌皇帝冠冕和权杖的宝石上也不会找到的光彩,蝇营狗苟的流俗浊世间干净、明亮、纤尘不染的所在。

    妹妹的眼睛。

    她们的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烧着一样的火。

    “他不敢这么做,”她轻声说,“我向你保证。”

    沧瞳愣了一下:为什么是“他不敢”,而不是“他不是这么草菅人命、无可救药的人”之类的辩解呢?

    就在她几乎就要抓住因此而生出的某条稍纵即逝的灵感时,雪清河站起身,向她走了过来。

    他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把掌心按在了她的发顶上。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而言,这个动作未免过于逾矩了,何况沧瞳的脾气本来就不好,竟然有人敢像揉小狗一样摸她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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