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是这样,在她之前也没有人去做。
“说到底只是无处安放的善心吧?”他冷笑起来,“站在最高的地方,只需要稍稍伸手就能得到他们的感激涕零,这样就能让你满足了?”
“——不。”少女清淡的嗓音干净利落地截断了他愈发刻薄尖利的字句,“是私心,以及……恐惧。”
她平和地说:“你说我做这些事是在收买人心,当然,这就是我的私心——我想要看到他们能做到什么。”
“……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邪月在她面前时总是温和的、安静的,但就在这一刻,沧瞳突然见到了另一个她并不熟悉的邪月,他更近似于那个被学院里的许多人憧憬又敬而远之的首席了,他们都说和他对视就像被一柄出鞘的利刃顶着眉心。
但沧瞳没有退让,邪月眼角形如赤蝶的纹路倒映在她眼中,艳色宛如新流的血。
邪月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才是事实,事实就是这片大陆的规则从来都是由强者主宰,否则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地成为魂师,就不会有那么多父母因为孩子觉醒武魂失败而伏在殿外痛哭流涕,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猎取一枚最佳配比的魂环而前仆后继地丧命。
如果没有力量,他甚至连站在她面前,认识她的资格都不会有。
弱者什么都做不到。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做不到。
“没有了现在拥有的一切,你也什么都做不到。”他声音很轻,“如果你发自内心地相信你说的这些话,那如果要你舍弃你的身份,你的武魂,你的天赋,变成一个在这里土生土长,从生到死都只能困在这里的山民,你会愿意吗?”
面对他的诘问,沧瞳闭了闭眼,脸色一瞬间显得有些苍白,但当她再睁开眼睛时,他又发现那似乎只是月光投映在她脸上制造出的错觉。
“我承认我的贪婪,这正是我恐惧的由来。”她的眼睛里依然一片清明坦然,“我现在拥有着的一切,是因为我比绝大多数人要幸运,我不会说它们都是些随手可以丢弃的东西,恰恰相反,我深深地恐惧着失去它们的可能。”
她这样陈述道:“所以我现在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那个不那么幸运的我——我希望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有在这世上幸福地、挺起胸膛来生活的资格。”
邪月惊诧地发现,那些消失在她身上的光华似乎又回来了。
窸窸窣窣,花丛里传来了一阵枝叶摩擦的声音,尽管微不可察,但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邪月还是迅速地判断出了声源,猛地转身上前一步挡住了沧瞳,冰冷的杀气混合着魂力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对,对不起!”一对年轻的男女狼狈地从花丛里钻了出来,看衣着应该是附近村里的村民,男孩的神情有些慌张,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挡在了身后,磕磕绊绊道,“尊,尊敬的魂师大人,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我们,我们只是……”
“约会?”沧瞳从邪月背后探出半边脑袋来,见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不甚在意地帮他补全了后面的话,“这么紧张干什么,这地方又没写着魂师的名。”
两人见她态度随意,紧张之情缓解了不少,但看着面沉如水的邪月还是有点害怕,男孩连忙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也该讲先来后到,是我们打扰到你们了,我们这就走!”
他们似乎被这对冒失的情侣误认为同样是来这里约会的了。
邪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的确是个适合约会的、充满幽微缱绻的浪漫气氛的地方,但就在刚刚,他们在这里爆发了一场争执……或者用更准确的说法,只是他在单方面地情绪输出。
“没事,你们聊,我们就走了。”沧瞳很无所谓地说,拽了一把邪月一把,“这样的好天良夜,确实不该辜负,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男孩和女孩对视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也是,不要吵架呀。”
沧瞳眯了眯眼睛:“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听到吗?”
小青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刷”的一下变白了。
他是真的啥也没听清,只是看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才福至心灵地劝了一句,谁承想会因此惹怒喜怒无常的魂师大人。
“逗你玩的,走了。”见他反应这么大,沧瞳也不好意思继续吓唬他了。
等她和邪月走远,小情侣才松了一口气,女孩气呼呼地拧了一把男孩腰间的软肉:“你个笨蛋,你是猪吗!干嘛在魂师大人面前乱说话!”
沧瞳踮起脚来,踩着露出水面的鹅卵石从溪涧上掠过去,脚步轻巧得宛如涉水而过的白鹿,漫天的月光像流水一样倾洒下来,落在她的发丝上又流淌而下,落进溪水里。
因为刚才那个小小的意外,他们之间本来濒临结冰的氛围似乎又柔和了一些,变得更接近于胡列娜期待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