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他补全了未竟之语。
“迷路了吗?”她理解地点了点头,这样说服了自己,“也是,除了迷路,谁没事会到这种地方来。”
邪月张了张嘴,正要辩解“我没有迷路”,却因为她古怪的后半句话又心生了不解:“这里不是所有魂师都向往的圣地吗?”
“啊。”
和他说话的时候,女孩也正在眺望那座凛然而缄默的圣殿,听到他的疑问,这才转过头来又看向他。
她的额前,一抹冷蓝色的光芒逆着月光一闪,让邪月不由自主地被晃了一下眼,但当他再定睛细看时,却又疑心方才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那光是来自于她的眼睛吗?确实是很漂亮的颜色,明净清澈的蓝,像剔透的镜子,也像清澄的湖泊,静静倒映出他的脸。
她的神情也仿佛无风的湖面一般平静:“可再怎么样,这里也还是只有一群死人啊。”
邪月怔住了,听见她说:“除了这轮明月外,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是今在、昔在、永在的。”
这句话他倒是听过,似乎是在武魂殿用来传教的圣典里,但这一门科目他学得很不好,只隐隐约约地记得应该是出自赞颂神恩的篇目。
就在他试图回忆时,她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来,等待他去握紧。
“我叫沧瞳,跟我来吧。”她说,“这山上设有迷瘴,不认路的人只能一直在山下兜圈子,或者你更愿意等会儿被护殿骑士发现了扭送回去?”
那种情况自然不是邪月希望遇到的,但看着沧瞳那双因为过分清澈反而显得有些淡漠的蓝眼睛,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害怕我?”她笑了起来,“我确实是人类哦,不是那种碰了之后就会把人变成泡沫的妖怪。”
……那种东西是存在的吗?
邪月想说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的本能警惕和害怕是不一样的,但看她的神情,她显然已经认定了他是后者,他有心解释,却又觉得欲盖弥彰,最后还是抱着某种不愿示弱的赌气心理,伸手握住了面前这只看起来比他的手要小上一圈的手。
她的手很凉,和瓷偶一般精致无瑕的外表不同,掌根处结着一层薄薄的茧,贴着他的掌心……是握笔,还是持握某种武器留下的痕迹?
绿草茵茵的山坡在脚下静静延伸,草叶的颜色被夜色浸透,像是无声起伏涨潮的海,带着夜露的凉意拂过他裸露的脚踝,海中摇曳明灭的点点星灯是随夜风浮沉起落的流萤,它们栖停在花叶上,汇成了一条闪烁的星灯的河流,映亮了身边沧瞳的脸。
穿透沁凉的草木清气,他嗅到了从她随夜风漫卷的长发上飘荡过来的,淡而悠远的香气。
这让邪月的心底不由生出了一点恍惚,如果不是因为掌心真切的触感,他几乎真的会以为从听见沧瞳声音的那一刻起,他就坠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纵使有真实的形体,他也无法确认她是否和自己是同样的存在。
他听说强者即使死后,残留的执念与精魄仍能影响世间;那么是她是由那些余下的念想捏塑出的精灵吗?所以她才能像这样丝毫不沾染尘世的气息,只有在遇到迷途者时才会现身,为他引路。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灯火密簇如织的武魂殿,日行一善的沧瞳放开了他的手,给他示意离开的方向:“你应该是从那边过来的吧,我就送你到这里啦。”
邪月遽然回神,下意识地想要捉住她抽走的手,动作做到一半才惊觉自己的逾矩,慌乱地松懈了力道,只轻轻捏住了她的指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竟然忘记了自我介绍。
“我……我叫邪月。”他喃喃道,“以后还能再见吗?”
啊,是他啊——
沧瞳恍然,原来是备受教皇殿重视的民间天才,怪不得胆子这么大呢。
“你要是想再见到我。”在流离的萤火与拂面的夜风中,邪月听到这个把他从寂静的安眠处指引回人间的女孩对他说,“就能再见到我了。”
“……这是预言吗?”
“——也许?但说不定也可以是‘约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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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武魂殿教职人员的服色有私设,灰衣是突出“苦修者”的形象,白衣除了低阶祭司外暗指教皇,妹是斗罗殿的圣女,原文中先说斗罗殿是安葬已逝封号斗罗的圣地,但后面又成了天使神传承的地方(对勺的吃书已经习惯了×),这里采用前者的设定,妹在内部被称为“守墓人”或“■■■■”,现阶段是个只有象征意义没有实权的吉祥物,但不会一直是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