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粘稠的阴影触手从他体内生长而出,与地板下翻涌的黑水潭相连。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龟裂,裂缝中透出幽绿色的光,整个人象一件正在破碎的、填满污秽的陶器。
“不就是杀了个老板……”
他抬起头,碎裂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声音混杂着本音与某种非人的回响:“怎么,你们这些世家子看不过眼?觉得我们这种蝼蚁,不配反抗?”
“不就是杀了个老板?”
江允反问。
他向前一步,鞋底踩在黏腻的血污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要是真的受了什么不公的待遇,被逼到绝路,以牙还牙,我可能还会心疼你,甚至尊你一声勇士。”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中央那具被剖开后背的女尸,扫过茶几上那些冒着诡异热气的菜肴,最后落回章凡脸上。
“可你看看,你做的真是人事?”
“别给自己找理由了。”
江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不爽只是媒介。冤有头债有主,而你,”
他抬起手,指向地上那个跪着死去的胖男人,又指向虚空。
“你不过是在波及无辜。杀了人家老婆孩子不够,还要伤害那些跟你无冤无仇的学生,用他们的痛苦培育自己的能力。”
“你和你恨的老板,有什么区别?”
“你懂什么?!”
章凡嘶吼,阴影触手疯狂舞动,
“你这种生来就什么都有的人懂什么?!我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他呢?他拿着我的代码去领奖,开豪车玩女人,还要骂我写得慢!”
“凭什么?”
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真实的、淬毒般的怨恨。
“是,我是迁怒。那又怎么样?那些学生,他们都没上过班,都没经历过我的痛苦,凭什么在网上理直气壮的反驳我,给我戴帽子?”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们都没经历过,就在网上恶语伤人,凭什么我就得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改bug,而他们就能继续上课,谈恋爱,逛商场?”
江允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真的懂。
前世,他也曾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翻涌着同样的不甘。
为什么自己身段放那么低了,还是那最少的工资干最累的活?为什么就没有个自己家的亲戚开公司的?
有时候和家里发牢骚,长辈们就说,哎呀那你买点水果多去拜访一下领导啊……
拜访个毛线,他有升职的好哥们,一聊,私下里请领导吃饭、按摩,哪样花销不是大几百上千块?
家里又没那个条件,还一副很懂的样子,难道哪个领导真差他这几个水果?
无非他们那个年代机会多罢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也觉得,这世界不如毁灭算了。
可是,他依然认为,人之所以称之为人,区别就在于,人有道德,不会因为自己痛苦,就去毁灭别人的幸福。
“懒得和你说。”
江允不再看他,转而望向他周围浓重如墨汁般的地面,竟然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阴影触手从中钻出,肆意狂舞。
庞乐乐被火焰灼烧时的尖叫,汪茜母亲纵身跃下时的风声,还有更久远之前,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受害者最后的恐惧。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首扭曲的圣歌,化作养料,即将上载到代表痛苦的神国之中。
阿克塞罗。
以绝望与不甘为食粮的外域之神。
完全地无视了他。
“小姐,这是四转巫师引导神明意志,位阶能抬到五阶,不过这意志只是做接引行为的,并不会伤害你,但我们处理不了。”
旁边传来卫芸的声音:“我已经通知了异常局请出禁忌物来处理。”
江允没回答,神明意志,提升两阶位格吗?
也不知道,道尊级别的附体能提几阶,但至少隐秘感知没报警,感觉,应该是可以的。
江允冷冷地看着那些恶心的触手,看它们狂舞、张扬。
“你现在很得意吧?”
江允问:“看着我们这帮屁民为了什么加班、什么网上议论要死要活,而你高居天上,美美的收割我们的痛苦,作为养育自己的资粮。”
那些触手没有回答,却舞动地更欢快了。
“呵,果然是位阶太低了,我们的悲欢,你压根不在意,无非是某次梦醒,看一下收集了多少痛苦情绪。”
“但既然你要我念头通达,我倒是不满足只杀一个邪教徒了。”
“杀一个你的工具多没意思,”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扔掉刀鞘,平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