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机如沙漏倾泻,喉咙里发出“嗬嗬……我……我……”的漏气声,嘴唇开合,却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生命的光在她眼底飞速流逝,连同她的身体一起溃散满地,变成了一堆血肉如被墨汁浸泡腐蚀的黑色肉块。
她死了。
可江允却没急着离去。
在那污浊的尸块中央,一点金光倔强地凝聚,挣脱污秽,翩然飞至江允指尖,化作一只微小的黑色蝴蝶,翅膀中参杂米粒状的金色斑烂。
这是她最后残存的那点积极情绪。
他看见了褪色婴儿车外女人麻木的脸、教师如日光般的鼓励、五十五块钱的重压、和室友友好伸来却被她误解的手……
最后的最后,他听到了她最后的心音。
是带有一丝不解的困惑:
“这样也好……我太肮脏了,还很可笑。”
“她们祖辈几代就在母星扎根,早就找到了在这社会应有的位置……我竟然妄想,努力学习就能和她们呼吸同一片空气。”
“神啊,你说,既然人生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来到世间?”
江允小手轻握,蝴蝶化作点点光尘,他本意是想让对方消散在空中,可这蝴蝶所化的光尘却融进了他体内。
一股十分不顺畅不完整的能量融入他的命格里,不完整,还是念头不通达?
他说不清。
是啊,人生这么痛苦,为什么要来到世间?
前世在大城市拼不过关系户时,在黑州疫区进退两难时,他也曾无数次这样自问。
就算是转生领域的神明也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所以他想在这“顶级家世”站得更高,去看清真相,去自己探究答案。
但此时他还太小了。
方才与那邪恶存在的两分钟斗法,已榨干他所有精神力。
牵缘被迫中断,意识如断线风筝般回归本体,坠入不安的沉眠。
…………
江允做了一个梦,梦中回到了前世。
那是一个加班的夜晚,他因为没有销售业绩,被主管叫到办公室问候。
“不是,让你说优点说优点,往大了说,怎么那么笨呢?”
“你说的那么客观,谁还买?”
他不服气,“那难道不是骗人吗?明明没有的效果偏要说有效,说不定人家的救命钱就被我们骗走了!”
“你还有心情管他们?要不要赚钱了,你不是说了你妈妈生病要攒钱吗?”
主管气道:“要不是你是我学弟我真不想管你,也不看看外面多少人失业!”
他沉默,无言以对。
随后画面一转,他梦见了卖假药东窗事发的那天,学长被戴上手铐抓走,妻子和女儿抱着他哭,没有你这个家可怎么完整啊。
而卖药的公司却美美隐身,所有罪责和证据都归到了学长头上,学长也认罪。
可是在学长入狱后的第二天,学长的妻子就拿着公司私下补偿的钱买了跑车,出入酒吧,和年轻男生拉拉扯扯。
那么恩爱的两个人。
那么可恶的罪魁祸首。
只需要有钱,忠贞就会变成一张废纸,只要有钱,就有人自动揽下罪责,而主谋依旧大把赚钱逍遥法外。
是这个世界,病了吧?
不对,是他病了。
他明白了为何吸收那蝴蝶会如此难受了,这黑金蝴蝶是汪茜的积极能量的最后一点执念,她不甘。
因为那蝴蝶所化能量融入了他,对他造成了影响,引起了他对前世记忆的共鸣。
“滴、滴、滴……”
规律的仪器声将江允从混乱的梦境中拽回。
意识缓缓复苏。
通过母亲的眼睛,他看到了周围的景象。
这里是医院病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爸妈和程峰,还有几个眼熟的女生,都围在病床旁。
床上躺着的、全身缠满了绷带的女生,想必是受害者了,她此时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插着管子的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面容苍老、头发隐有白丝的妇人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女儿,没说话。
程峰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现场初步勘查确认了,凶手是你的室友汪茜。我们在她宿舍发现了你们几个人的头发,还有一部烧毁的手机。”
“她母亲正在往这边赶。”
他顿了顿,“不过从技术手段和能量残留看,她很可能只是负责收集媒介的下线,真正施放咒术的那位‘巫师’,还没找到。”
“我们查到事发前她频繁使用过小库智能辅导,我这边已经联系平台方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