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她嘶声问。
床上的她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老气横秋,和那张年轻绝望的脸格格不入。
“唉,还是太弱了啊。”
那人说。
随着这句话,那个汪茜的形象象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模糊,然后融化了。金色的光点从溃散的身影中溢出,在空气中重新勾勒、凝聚。
最终出现在床边的,是一个笼罩在金色蝴蝶群里的……婴儿?
或者说看着更象生物课上讲的没发育完全的胎儿。
那身影透明,温暖,散发着淡淡的金色辉光,看不真切面容,只有一双眼睛明亮白炽如金,身下有一座粉金色朦胧看不清的莲花台。
倒是更象各大教会和神话里的……神。
“你……是神吗?”
她下意识地问到。
“神?”
那小小的光影似乎是错愕了一下,随后发出一生轻笑:“或许吧。”
江允知道自己远远不是,却也乐得她如此想。
他抬起手,宿舍的景象竟然逐渐裂开,尤如一只只蝴蝶飞散,之后,周围浮现出新的的画面。
这次,是汪茜真正的记忆。
还是那把塑料小勺。她又重新变回了婴儿。
可这次她的小手怎么也握不稳,勺子一次次掉在脏兮兮的围兜上,饭粒糊得到处都是。
年轻的女人试了几次,终于失去耐心,一把夺过勺子。
“笨死了!这都学不会!”她把勺子重重扔进碗里,发出刺耳的响声,“饿着吧!什么时候会自己吃了什么时候再说!”
她真的被抱离了饭桌,放在冰冷的地上。她饿得大哭,哭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
里屋的门被猛地拉开,男人冲出来,眼睛通红,对着她大吼:“喊喊喊!喊什么喊!老子加班到凌晨刚睡下!要不是为了养你这个赔钱货,我用得着这么拼命?!”
他的怒吼和她的哭声混在一起,震得窗户嗡嗡响。女人在厨房摔打碗碟。
阳光不见了,只有冰冷的、充满怨气的昏暗。
随后,画面又变作蝴蝶飞散开。
五岁。她拉着女人的裤腿,仰着头,怯生生地问:“妈妈,老师说要讲文明,上厕所要去卫生间。我们家的卫生间在哪?”
女人的动作僵住了。她低头看着女儿,眼神里没有温柔,只有被生活碾压后的麻木和突然爆发的怨毒。
“卫生间?”她声音忽然刺耳起来,“咱家这么穷,哪来的卫生间?!就外面那个水泥坑!还卫生间……你当你是帝星的大小姐呢?!”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狠狠戳着汪茜的额头:“还不是你爸!当初说的好听,怀了他养,结果呢?赚的那点钱,连房租都得靠我舔着脸回娘家借!借!你知道我多丢人吗?!”
“砰!”
里屋的门被一脚踹开,男人赤红着眼睛冲出来:“怨我?!你他妈的整天就知道怨我!我每天起早贪黑的加班,赚的钱就是养不起我有什么办法?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要不是你当年话说得好听我会辞职和你结婚?!”
“你自己想生怪谁!要彩礼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咒骂,哭喊,扭打。杯子碎了,椅子倒了。小小的汪茜冲上去,哭着拽他们的衣角:“爸爸!妈妈!你们别打了!茜茜不要卫生间了!茜茜错了!”
“滚开!”不知是谁,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重重摔在地上,后脑磕到冰冷的水泥地,眼前发黑,耳朵里只剩下父母尖锐的、充满恨意的对骂,以及自己微弱无助的哭声。
水泥地真冷啊。比外面呼啸的寒风还冷。
画面再次变成蝴蝶。
高中。她捏着被汗水浸湿的五块钱,在母亲身边磨蹭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小声说:“妈……我们数学老师推荐了一本‘五三’,说对考大学特别好……要,要五十五块。”
母亲踩缝纴机的脚停住了。屋里只剩下老式挂钟单调的“嘀嗒”声。
她声音干涩:“学文科……有什么用?”
“有用的!妈,我好好学,考上好大学,毕业了就能找到好工作,赚很多钱!我不想……不想象你一样,一辈子待在这里。我想去帝星,去母星,我想去看看……”
她急了,突兀地说道:“我不想象你一样。”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母亲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里屋,窸窸窣窣地翻找。
过了好一会儿,她走出来,把一卷皱巴巴的、带着体温的零钱塞进汪茜手里。
“就这些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