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净水厂那高耸的混凝土排气塔,在惨灰色的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排排沉默而冰冷的巨人,俯瞰著这一座已经彻底发疯的城市。
从西昌街变电站出来,血腥味便在风雨中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刺鼻的漂白粉与腐烂泥沙的恶臭。那是从净水厂方向随风飘来的味道。
王凡舟踩着柏油路上的积水,脚步平稳,黑色的冲锋衣衣摆在风中微微摆动。
“第二处少阳雷火阵眼地处万华区边缘,风水卦象上属于‘坎为水’的北方水位。”
王凡舟半盲的眼眸死死闭着,但在地司地脉的感官中,前方那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庞大水厂,其地基深处的水脉走势已经尽数化作了猩红与灰黑交织的浊浪:
“水能载舟,亦能运法。只要在水厂最核心的集水井内埋下阵种,少阳雷火之气便能顺着自来水管网,无声无息地渗入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洗涤凡人体内的阿尔文病毒。”
在他身后,凯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她的膝盖已经红肿得宛如熟透的桃子,每走一步,红肿的关节都会传来火烧般的剧痛。但她只是死死咬著牙,苍白的小脸上没有半分委屈与哭喊,那一双布满血丝的漂亮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王凡舟那宽大、坚实的冲锋衣背影。
她知道,在这个彻底沦为红尘魔国的世界里,只有跟着这个男人踩出的每一个脚印,她才能在这场看不见明天的浩劫中,找到一丝活下去的清明。
王凡舟没有回头。他那颗冰冷的道心容不下凡人的恩怨,但他那踩在积水里的军靴,却在无形中避开了碎石最锋利的角落,为身后这两个凡人,留出了一条相对平缓的碎石路径。
三人无声地穿过开裂的钢筋门,踏入了净水厂的大门。
“啊——!救命!放开我!!”
“用力!再用力一点!哈哈哈哈!骨头快断了!”
刚刚踏入主泵房大楼,一阵极其刺耳、充满施虐快感的狂笑,便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从前方的机械沉淀池方向暴烈地传了过来。
在王凡舟的‘通幽’法眼感官中。
只见占地数千平米的沉淀池厂房内,巨大的生铁齿轮和水压绞盘正发出刺耳的轰鸣。
十余名穿着深蓝色水厂工作服的变异工人,正拿着铁钎和钢制管钳,面部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们利用自己熟知的机械操作技能,将几名身上无伤的未感染幸存者用指粗的铁链,死死地捆绑在那些缓慢转动的巨型沉淀池齿轮上。
每一次齿轮咬合,都会将未感染者的手脚和骨肉生生绞成一滩粘稠的黑红肉泥。
狂徒们看着那缓缓旋转、不断往外渗出碎骨与内脏的血肉绞盘,猩红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态的享乐欲望。
“有新鲜的衣服送上门了!拉水阀!淹死他们!!”
最前方的两名变异班长,在瞬息之间发现了走入大厅的王凡舟三人。
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他们大笑着,猛地砸下了身旁的高压排涝阀门。
“轰隆隆——!!”
一瞬间,沉淀池上方那几根水桶粗细的钢制喷淋管线,在巨大水泵的驱使下,瞬间爆发出了一道道粗暴、浑浊的高压水柱。那重达数吨、足以将防弹钢板生生冲塌的高压水浪,裹挟著刺鼻的化学异味,劈头盖脸地朝着王凡舟的胸口狠狠砸了过来。
“小心!”
林大姐吓得大声惨叫,本能地抱头趴在湿滑的瓷砖地面上。
凯婷也痛苦地闭上了眼,但她那双有些颤抖的手,却依旧死死地抠在王凡舟黑色的冲锋衣下摆上,身体在狂风和水浪中剧烈摇晃。
然而,王凡舟连躲闪的意图都没有。他只是冷哼一声,右脚猛地在地面一踏。
地煞七十二术之一——‘辟兵’,敕。
“当——!!”
那足以将越野车生生冲飞的暴烈高压水浪,在撞击到王凡舟身体的刹那,却像是撞上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玄铁重盾。他身上的冲锋衣表面在瞬息间浮现起了一层厚重、古朴的暗金色金光,将所有的水流与碎屑生生震散成漫天飞溅的惨白雾气。
王凡舟,肉身金刚,寸步未退。
“用气阀!放氯气!憋死这白发仔!!”
防线后,几个感染者见高压水阀无用,神色更加疯狂地咆哮著。他们保留着水厂的知识,猛地推倒了两尊巨大的高压液氯钢瓶。
“嗤啦啦——!!”
淡黄绿色、具有强烈腐蚀性与窒息毒性的氯气,瞬间化作一团滚滚的毒雾,朝着街心的三人席卷而来。
“地司大岁法,金铁反冲,起。”
王凡舟双目死死闭着,右手插在口袋里,在地面轻轻一按。
“轰隆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