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原本洁白的防霉涂料,此时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里面死灰色的水泥。偶尔闪烁几下的绿色应急指示灯,在幽暗的楼梯间里投射出凌乱而妖异的阴影。一路上,三人踩着干涸发黑的血泥,不断跨过一具具被开膛破肚、死相万分凄惨的医护人员遗骸。
“老王我们真的,能走到那个变电站吗?”
林大姐缩在后方,双手死死捂著嘴巴,眼泪止不住地顺着指缝往下流。
凯婷没有说话。她紧紧贴在王凡舟那一侧的阴影里,那一双白皙的脚踝上此时已经沾满了混合了石灰粉尘的黑血,可她那漂亮的眼眸里虽然蓄满了惶恐,却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高大、冰冷的黑色冲锋衣背影。
她没有去拉林大姐,而是本能地、万分依恋地将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抠在了王凡舟的外套下摆上。
手心传来的温热金属纽扣触感,是她在这个彻底发疯、崩溃的红尘地狱里,唯一的清明。
然而,王凡舟神色冷淡。
他那一头半黑半白的长发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那双半盲的眼眸甚至没有在凯婷那张楚楚可怜的俏脸上停留半秒。在他的感知里,凡人的依恋与爱慕,不过是这片泥潭里最无足轻重的红尘因果。
他的少阳道心冷酷如铁,唯有对全局大阵的冷峻算计在脑海中闪烁。
“第一处高压变电站,在西昌街中段,距离此地大约三里。”
王凡舟声音
他万分生硬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凯婷那剧烈颤抖的手指里抽了出来,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转过身,踩着一地的焦黑碎石,一步跨出了医院后门那扇破碎的旋转玻璃门。
凯婷看着自己那空荡荡的掌心,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她的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但看着王凡舟那高大、冷漠却散发著绝对安全的背影,她还是咬著牙,一瘸一拐地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外面的台北,天光渐亮。
雨雾在大火的余温中渐渐收敛,露出了一片发乌的惨灰色天空。万华区曾经繁华的西昌街,此时已经化作了一片由倾倒的私家车、燃烧的垃圾桶以及层层铁丝网堆积而成的“废墟迷宫”。
安静。
一种不祥、甚至有些诡异的死寂,笼罩着整条长街。
然而,在王凡舟那双紧闭的眼眶深处,‘通幽’与‘地司’的双重神识,却在一瞬间锁死了方圆百步之内的每一处风水死角。
“他们来了。”
王凡舟淡淡地开口,脚步甚至连一丝滞都没有。
“咻——!!”
伴随着一声异常刺耳的竹哨长鸣,两侧原本死寂的公寓楼窗口内,以及那些横七竖八翻倒的治安警车后,突兀地探出了数十个身影。
这些人并非神智全无的行尸走肉,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西装、校服或是保安制服,一双双猩红的眼眸里,正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态、万分狡诈的嗜血快感。
他们保留着生前的智慧,懂得利用地形,甚至懂得战术配合。
“哈哈!来生意了!一白发两肥羊!”
“那个女生的皮好嫩啊,老子要用剪刀一点点剪开!!”
伴随着狂笑与眼泪交织的低语,天桥上,两名身穿保安制服的狂徒,动作敏捷地从腰间拔出了从死去的巡警身上搜出来的双筒猎枪,黑黢黢的枪口,在瞬息之间直接锁定了街心的王凡舟。
“砰!砰!!”
刺耳、沉重的枪鸣声瞬间打破了长街的死寂,橘红色的枪口火焰在惨灰色的空气里剧烈闪烁。
无数颗铅弹宛如密密麻麻的飞蝗,带着死亡的啸叫,劈头盖脸地扫向了王凡舟的胸膛。
“老王!!”
林大姐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本能地抱头蹲了下去。
凯婷也紧紧闭上了双眼,那一双柔嫩的小手,再次本能地、用尽全力地揪住了王凡舟冲锋衣的衣角,将脸死死埋在他的背后。在这一瞬间,她没有去想防弹衣或者手枪,她只知道,只要挨着这个男人,哪怕下一秒被子弹撕碎,也是她在这个红尘死局里最踏实的依归。
然而。
“当当当当当——!!”
一阵密密麻麻、宛如暴雨打在万钧玄铁之上的干瘪金属撞击声,在静悄悄的街道上轰然连成了一片。
王凡舟那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表面,在子弹撞击的万分之一个瞬息间,突兀地浮现、流转起了一层厚重、古朴的暗金色‘辟兵’法光。
那些能轻易穿透钢板的铅弹,在触碰到这层法光的刹那,直接被恐怖的反震力生生压扁、折断,化作一地变形 of 的废铅屑,无力地坠落在他的皮靴一侧。
王凡舟,肉身金刚,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