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面包车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头扎进了油麻地错综复杂的街道里。
“嘎吱——” 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面包车猛地停在了一处闪烁著红蓝霓虹灯的路口。
王凡舟死死抓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直到看见车窗外偶尔闪过的计程车和路边摊的灯光,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贴在冰凉的皮质座椅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甚至连他握著排挡杆的右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是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狠人不假。 但在今晚之前,他只是个信奉唯物主义的普通人。
当那个长满青苔的无字碑上流出血字,当坟山深处传来那声凄厉非人的惨叫时,人类面对未知和死亡时最原始的本能恐惧,依然死死揪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强大的地方在于,哪怕手在抖,他的脑子依然保持着极度的清醒。
车厢里的温度依然低得不正常,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白雾。那个东西的阴气,还如同附骨之蛆般跟着他。
“得找个懂行的地方”
王凡舟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扫过街道。
按照常理,遇到脏东西,第一反应当然是找庙宇或者道观求助。
他凭著记忆,一脚油门将车开到了附近一条老街。街尾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关帝庙,据说平时香火很旺。
王凡舟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雨夜,用力拍打着关帝庙紧闭的红漆木门。
“砰砰砰!开门!”
敲了足足两分钟,木门才裂开一条缝。一个披着外套、睡眼惺忪的干瘦老庙祝探出头来,一脸的不耐烦:“扑街啊,大半夜敲什么敲!神仙也要睡觉的!明天早晨再来上香啦!”
“我撞鬼了,给我一道最灵的符,或者借我一把开过光的法器!”王凡舟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之前从车上搜刮来的一沓千元港币,顺着门缝塞了进去。
老庙祝看到钱,眼睛瞬间亮了,困意全无,立刻打开门把王凡舟迎了进去。
“哎呀,后生仔早说嘛!你算是找对地方了,我们这关帝庙最灵验了!”
老庙祝麻利地走到旁边的功德柜台,拉开抽屉,抓出一把印刷粗糙的黄色平安符,满脸堆笑地递给王凡舟:“拿去拿去,这可是我师傅亲自开光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辟邪符,不管什么脏东西,贴上就灰飞烟灭!”
王凡舟看着手里那几张连墨迹都还透著现代印刷机味道的符纸,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世上果然没有那么多隐于市井的高人,多的是这种借着神佛名义骗香火钱的老神棍。
就在王凡舟准备破口大骂时,那个正喜滋滋数钱的老庙祝突然停下了动作。
老庙祝抬起头,目光越过王凡舟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黑暗。
老头浑浊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下巴剧烈地打起颤来。
“你你背后”
老庙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一声,连钱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关帝神像的供桌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不关我的事啊!!”
王凡舟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能把一个神棍吓成这样,那个东西已经追进来了。
而头顶那尊威风凛凛的关帝神像,竟然毫无反应,任由那股刺骨的阴风在庙堂里肆虐,吹得长明灯忽明忽暗。
求神不如求己。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些凡俗的大师和泥塑的神像,在真正的诡异面前,全都是废铜烂铁。
王凡舟心底那股被恐惧压制的戾气,在求助无门和死亡威胁的双重刺激下,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
“神仙不管,老子自己管!”
王凡舟把手里那些废纸一样的假符狠狠砸在地上,转身冲出了关帝庙。
他大脑飞速运转,刚才破除鬼打墙用的是秽物和阳火,那么能够伤到那些东西的物理手段,只剩下那些带着极致煞气和纯阳属性的凡间物品了。
十五分钟后。 王凡舟冒着雨,砸开了两里地外一家陈记纸扎店的卷帘门。
他用一千块钱,从被吓懵的纸扎店老板手里,强行买走了半斤据说是三十年老坑出产的极品纯朱砂,以及一瓶高度数的高粱酒。
紧接着,他又驱车直奔附近的一个老肉市后巷。
在几个满身横肉的屠夫惊愕的目光中,王凡舟用剩下的几千块钱,强行拔走了砧板上一把锈迹斑斑、刀刃卷曲,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牲畜鲜血的老式杀猪刀。
回到破面包车里,王凡舟反锁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