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舟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指间的廉价香烟忽明忽暗。他的眼底布满了熬夜留下的红血丝,桌上还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催款单和一张白天刚收到的裁员通知书。
但他现在完全没心思理会这些生活上的烂摊子。他那双因为长期疲惫和焦虑而显得有些冷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桌子正中央的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匣。
匣子表面没有锁孔,没有接缝,仿佛是一整块极品的阴沉木浑然天成。而在木匣的正上方,用一种类似于暗红色干涸血液的漆,涂抹著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替死鬼”。
这不是恶作剧。因为就在十分钟前,这上面的字还是“生人勿近”。
王凡舟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孤儿院出身和常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早就褪去了天真,变成了一个只相信逻辑和生存本能的现实主义者。但就在刚刚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的世界观被彻底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就在脚边,扔著一把卷刃的羊角锤,一把烧坏了电机的角磨机,甚至还有一个底部被强酸腐蚀穿透的玻璃烧杯。
他用尽了手头一切能用的暴力手段,都没能在这个木匣上留下哪怕一丝划痕。相反,那些红色的字迹就像是活着的血管一样,在他眼皮子底下蠕动、重组,变成了现在这三个字。
他接受了现实——这东西,绝对不属于科学范畴。
“装神弄鬼。”王凡舟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既然物理手段砸不烂,报警也没法解释,那就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生活的毒打早就让他对离奇的倒霉事麻木了。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那块暗红色的字迹上。
没有电影里那种光芒大作的特效,只有一股极其阴冷的触感,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瞬间顺着指尖窜上脊背,直冲天灵盖。
“咔哒。”
严丝合缝的木匣,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一张泛黄的硬纸片从缝隙里飘落,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那纸张的质感非常诡异,摸上去不像是纸,反而有点像风干的死皮,或者是烧给死人的那种劣质黄裱纸。
上面印着一行刺眼的黑色楷体字:
《阴阳路之抄墓碑》。
身份替代:陈志(即将死于坟场)。
倒计时:3、2、1
王凡舟瞳孔微缩,《阴阳路》?那部九十年代的古早香港恐怖片?
根本没给他任何思考或拒绝的时间,甚至连查阅资料的余地都没有。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出租屋内的黑暗仿佛突然有了实体,如同一头远古凶兽张开了巨口,将连人带椅子的王凡舟瞬间吞没。
冷。
刺骨的阴冷,仿佛连骨髓都要冻结。
王凡舟猛地睁开眼,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能地伸手扶住了身旁的一截粗糙树干。
鼻腔里瞬间充斥着潮湿腐败的泥土味,以及一种劣质线香燃烧后留下的刺鼻焦糊味。
没有网文里那种“叮”的一声系统提示,也没有上帝视角的任务旁白。王凡舟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原本穿的黑色防水风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款式极其老旧、袖口还沾著几点新鲜泥巴的棒球夹克。
“喂,阿志!你发什么呆啊?脸白得跟纸扎人一样,是不是怕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王凡舟迅速调整呼吸,压下眼底的锐利,抬起头打量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山坟场。由于年代久远,许多坟包连墓碑都已经倾斜倒塌。几盏电压不稳的白炽灯在远处闪烁,发出“嗞嗞”的电流声,只能勉强照亮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灰白墓碑。
面前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看穿着打扮都是九十年代初香港年轻人的典型风格:花衬衫、宽腿裤、大马尾。
说话的是个抓着手电筒、留着中分头的男生,正一脸戏谑地用手电筒晃着王凡舟的眼睛。
王凡舟眯起眼睛,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让他瞬间将“票根上的身份”与眼前的场景对号入座。
《阴阳路之抄墓碑》。
四个年轻人半夜跑来坟场玩试胆游戏,规矩是走到墓碑前,大声念出上面的死者名字和生卒年月,然后抄在一张纸上。
在这部经典的民俗恐怖片里,这个叫“陈志”的角色,就是因为完成了这个作死的游戏,惊动了坟场里的枉死游魂,被彻底缠上,最后活活吓死在这片荒山里。
“喏,纸和笔拿着,轮到你了。”中分头男生把一个皱巴巴的记事本和一支圆珠笔塞进王凡舟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