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的左脚不敢用力,脚尖点着地,每走一步,肩膀就往尹德那边歪一下。
福全年纪小,力气也小,架着巴图的左骼膊,自己的腰都快被压弯了。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撑着没有松手。
从院门口到书房的这条路,巴图走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长过。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蝉鸣声从树梢上倾泻下来,嘶哑而绵长。
福全腾出一只手,推开书房的门,烛火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尹德和福全将巴图扶到书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巴图一屁股瘫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福全退到一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尹德站在巴图身后,他的短褂上沾满了黑灰和血迹,但他的表情依然沉稳,看不出任何疲惫。
胤?走到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他将桌上的烛台挪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今晚,你们做得很好。”胤?开了口,“没有你们,今晚的事成不了。”
尹德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福全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尹德,赏银五百两。”
尹德连忙撩起袍角,单膝跪了下去:“谢十爷!”
“福全,赏银一百两。”
福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谢十爷!谢十爷!”
“巴图。”
巴图想站起来跪下,但身体刚一动,右肩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索性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十爷,我这条命是您救的,不是银子能换的。”
胤?看着他,没有再说赏赐的事。
“但是……”这两个字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他的目光落在巴图脸上,带着几分严肃。
“有一件事,得说一下。”他顿了顿,“我们原来的计划,是要诛杀高孟远。
只要他死了,死无对证,这把火就是一场纯粹的‘意外’。
巴图可以干干净净地退出来,十爷府也能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但现在,还是有些出入。”
“十爷,是我办事不力。我没想到高孟远身边还带着那个人,也没想到肖国兴会在那里。我……我……”
巴图咬了咬牙,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请您责罚。”
胤?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巴图面前,弯下腰,双手托住他的骼膊,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胤?松开手,退后一步,“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巴图抬起头,看着胤?。
他的眼框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尹德往前迈了半步,抱了抱拳:“十爷,要不要让大舅爷回草原躲一躲?趁现在消息还没传开,连夜出城,天亮之前就能走远。
到了草原上,那就是他地盘,谁也动不了他。”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胤?说道,“但后来一想,如果巴图消失了,那就只剩下高孟远和肖国兴的一面之词了。
他们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咱们就太被动了。”
尹德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他问。
“巴图不光不能跑,还要主动去衙门。”
“主动去?”巴图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没错。聚贤居放高利贷,你就是受害人。你可以去当一个证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那杀人放火的事情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孙永福的事……还有我放火的事……衙门要是查起来……”
“死不承认。”胤?的语气平淡,“有人看见你杀人了?有人看见你放火了?”
巴图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帐房放火的时候,门是关着的,走廊里没有人。
孙永福被杀的时候,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走廊里当时也没有人。
他在各个房间放火的时候,人都跑光了。
“那倒是没有。”他的声音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不确定。
“那不就得了。”胤?摊了摊手,“杀人放火不是重点。
重点是聚贤居开赌场、放高利贷,还有幕后老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