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已经点上了,红彤彤的光将“聚贤居”三个字映得血红。
门前的客人进进出出,小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都跟往常一样,热闹、喧嚣、纸醉金迷。
可巴图知道,今晚不一样。
他的心脏跳得又快又猛,顶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褂里侧的暗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声鼎沸,茶香、酒香、脂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脑涨。
戏台上的姑娘正抱着琵琶唱曲,声音又尖又细。
巴图没有理会小二的招呼,径直朝二楼走去。
他不敢走太快,怕被人看出慌张;也不敢走太慢,怕自己腿软走不动。
楼梯口,还是昨晚那两个人。
一高一矮,膀大腰圆,站在那儿象两堵墙。
昨晚他们拦他,眼神里全是轻篾和不耐烦。
可今天,他们的脸上堆着笑,腰躬得象虾米,那笑容从眼角一直咧到嘴角,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世子爷,您来了!”高个子抢先一步,弓着身子,双手垂在身前,姿态躬敬得象见了亲爹。
巴图脚步一顿,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将下巴微微扬起,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今天认识了?昨天不还要跟我动手呢么?”
矮个子赶紧接话道:“世子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高爷那边早就吩咐了,以后世子爷来,不需要任何凭证,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巴图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银子,随手扔了过去。
银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高个子手心里。
高个子连忙攥住满脸讨好。
“谢世子爷赏!”
巴图没有再理会他们,迈步上了二楼。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是硬装出来的。
可实际上,他的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二楼有五六张桌子,算是散台,专门接待那些不够格上三楼的客人。
小商人,四品以下的官员,还有一些家底殷实的京城富户。
桌上摆着骰子、牌九、猜单双的盅子,赌客们围坐在一起,有的面色涨红,有的满头大汗。
有的输光了银子瘫在椅子上发呆,有的赢了钱笑得合不拢嘴。
骰子在瓷碗里哗啦啦地转,牌九啪嗒啪嗒地落在桌上,夹杂着赌客们的吆喝声、咒骂声和叹息声。
巴图走过这些桌子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呦,这不是世子爷吗?”
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调侃。
巴图侧过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牌九桌前,手里捏着两张牌,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善意。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袍,领口绣着暗纹,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油光满面,一看就是吃穿不愁的主儿。
他认识这个人,姓周,做瓷器生意的,在京城开了好几家铺子,家底殷实。
以前巴图在聚贤居挥霍的时候,这个人跟在他屁股后面“世子爷长、世子爷短”地叫着。
那时候巴图输钱,他跟着喝彩;巴图赢钱,他跟着鼓掌,比亲兄弟还亲。
后来巴图输光了,欠了债,在聚贤居的地位一落千丈,这个人就换了一副嘴脸。
见了他绕着走,实在躲不过就阴阳怪气地说两句,好象踩他几脚能抬高自己的身价似的。
“听说您之前输了不少啊,怎么着,又来找高爷借钱了?上次借的还了吗?”
周围几个赌客也跟着哄笑起来。
有人跟着起哄:“世子爷,您要不跟我借?利息不高,月息二分五,比高爷便宜!”又是一阵哄笑。
还有人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人家世子爷有的是钱,草原上牛羊成群,哪用得着跟您借?”
笑声更大了。
巴图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粗,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冲过去,想把那张笑嘻嘻的脸按在牌九桌上,想让那个姓周的知道草原世子的拳头不是吃素的。
可是他忍住了。
他想起十爷的话:“不要冲动,不要暴露。今晚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关系到你能不能活着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