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此前他们经常去的老来茶楼。
这也是胤?教他的。
巴图当时还问过:“十爷,为什么不去聚贤居?那里是他高孟远的地盘,他去了更放心。”
胤?摇了摇头:“你约他去他自己的地盘,他反而会觉得奇怪。
你是线人,你要传递情报,应该选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而不是他觉得安全的地方。
而且你上来就要约他晚上去聚贤居,他那么精明的人,不会起疑吗?”
巴图一想,确实如此。
高孟远这只老狐狸,疑心重得很,越是主动投怀送抱,他越要琢磨琢磨。
反倒是约在一个人多眼杂、跟他没什么关系的小茶楼,才显得自然。
老来茶楼二楼的雅间,靠着街面,窗户半开,能听见楼下街上的喧闹声。
巴图早早就到了,要了一壶碧螺春,几碟瓜子点心,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茶杯端起来,茶汤在杯里荡来荡去,他怕洒出来,又放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在袍子上擦了擦,又端起来,抿了一口,苦的,他根本没尝出味道。
窗外,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对面的屋瓦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挑着担子,拉货的赶着驴车,几个孩子光着脚在巷口拍洋画,笑声清脆得象铜铃。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巴图心里更加发慌。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着胤?交代的话。
“不要急,不要抢话,让他多问,你多说细节。
越细,他越信。
你编的那些东西,你自己要先信了,他才可能信。”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巴图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襟,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做出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是高孟远。
高孟远一进门,脸上便堆起了笑,快步上前,拱了拱手:“哎呦,世子爷,您来得早。让您久等了,该罚该罚。”
巴图站起来,也拱了拱手,脸上扯出一个笑容:“高爷客气了,我也是刚到。坐,坐。”
高孟远在巴图对面坐下来,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这茶楼的茶叶,显然入不了他的口。
“世子爷,您说有要紧事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巴图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做出一副在斟酌词句的样子。
“高爷,您上次让我打听的事,我探到了一些风声。”
高孟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那妹夫,十阿哥,您知道的。他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大大咧咧,什么事都跟我妹妹说,我妹妹又跟我说。”
“前几天,他在府里跟人喝酒,喝多了,说漏了嘴。他说八爷那边,已经注意到聚贤居了。”
高孟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聚贤居?”高孟远重复了一遍“世子爷,聚贤居是正经茶楼,八爷注意它做什么?”
巴图摇了摇头:“具体的,我那妹夫没说。但他提到了几个人的名字好象是说,八爷在查什么人,查到聚贤居头上来了。”
高孟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叩击起来。
巴图心里紧张得要命,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就在高孟远要开口问什么的时候,楼下忽然炸开了锅。
“你他妈再说一遍!”
“说你怎么了?你个黑心的王八蛋,老子今天就是要骂你!你卖假货坑人,还有理了?”
两个人吵得越来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劝架,有人起哄,乱成了一锅粥。
雅间的窗户半开着,那些声音一股脑地涌进来,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巴图皱起眉头,高孟远也皱起了眉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哐当”一声,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载来,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别打了别打了”。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象是有人从街上打进了茶楼,又从茶楼打上了二楼。
巴图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高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人来人往的,太乱了。改天吧,改天我再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