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两个伙计没有退,反而也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象两堵墙,将他堵在楼梯口,纹丝不动。
他们的个子比巴图高了半个头,膀大腰圆,站在那里象两扇门板,目光冷冰冰的,带着一种“你最好识相点”的警告。
巴图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这些看门的打手是高孟远特意安排的,专门拦那些“不够格”的人。
以前他上楼,从来没有人拦过,因为那时候他是“豪客”,出手阔绰,输了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自从他欠了一屁股债、被高孟远拿捏在手里之后,他在聚贤居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他是“欠钱的”,不是“花钱的”;他是“棋子”,不是“客人”。
就在双方对峙、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候。
楼梯上方那扇半掩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绸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瘦削,脸上带着一副圆框铜镜,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看起来象个帐房先生。
但他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手里那柄紫砂壶的拿法,都在无声地告诉别人,在这聚贤居,他说了算。
巴图认识他。
他就是孙永福,聚贤居明面上的掌柜。
他脸上永远挂着笑,说话永远是“您”“您”的,客气的很。
但巴图知道,这个人手里沾着多少脏钱,眼睛里藏着多少阴险。
孙永福一眼就看见了巴图,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快步走下楼梯,拱手作揖。
“哎呀呀,世子爷!是您呐!小的还当是谁呢!”
他回头瞪了那两个伙计一眼,语气忽然变了:“你们两个不长眼的!这是十福晋的哥哥,蒙古郡王的世子!
连世子爷都不认识,还在聚贤居混什么?还不给世子爷赔罪!”
那两个伙计连忙躬身,一迭声地“世子爷恕罪”“小的眼拙”,退到两边,让出了楼梯口。
巴图哼了一声,整了整衣襟,将那股子被拦在门外的羞辱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孙永福这是在给他面子,也是在高孟远面前演戏。
什么“不认识”?
这些看门的狗,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你风光的时候,他们比谁都殷勤;你落魄的时候,他们比谁都冷漠。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让我进去玩两把,手痒了。”
他搓了搓手,做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脚步已经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孙永福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巴图注意到,他的身体没有让开。
他站在那里,刚好堵在楼梯口,姿态躬敬,笑容谦卑,可那双藏在铜镜后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
“世子爷,”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您……这就有点难为小的了。您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没有把话说破,但巴图听得懂。
什么时辰?快到宵禁了。快到三楼“清场”的时候了。
巴图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想发作,想骂人,想把这两个看门的狗骂得狗血淋头。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十爷的话:“不要冲动,不要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已经涌到嗓子眼的恶气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什么时辰不时辰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蛮横,“老子今天就是要玩他一个通宵。怎么?怕老子没钱?”
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在孙永福面前晃了晃。
银票的面额不小,足够在一楼喝一个月的好茶,但在三楼的赌桌上,连一把都撑不过去。
孙永福看了一眼那张银票,嘴角那丝笑意没有变。
“世子爷,您这不是难为小的吗?
晚上不让您在这里玩,不是小的定的规矩,是高爷的意思。
高爷说了,聚贤居做的是正经茶楼生意,三楼的雅间,晚上不对外开放。
您要是想玩,白天来,小的一定给您安排最好的位子。”
他站在楼梯口,跟孙永福怒目着。
那两个壮汉还站在旁边,象两尊门神,死死地瞪着他。
巴图心虚了。
这些年被人拿捏着,骨头里的那股子硬气早就被一点点地抽空了。
他怕高孟远,怕太子府的人,怕他们手里的欠条,怕他们翻脸不认人。
他更怕自己一时冲动,坏了十爷的大事。
他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