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外的空气里混杂着尘土、马粪和早点铺子的油烟味,跟宫里那种被熏香熏得发闷的空气完全不同。
宫门外的下马石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那身影缩在石狮子后面,衣襟上沾满了露水。
是福全。
他一看见胤?走出来,整个人象被弹簧弹起来一样,撒开腿就跑了过来。
跑得太快,差点在门坎上绊了一跤,跟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他气喘吁吁地冲到胤?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象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完好无损。
“十爷!您终于出来了!”福全的声音又尖又急,“可担心死奴才了!”
胤?看着他,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暖。
“皇阿玛找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他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又不是去砍头,你怕什么?”
福全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嗫嚅道:“还不是您昨天……在魏大人灵堂上……那个……”
胤?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知道福全在担心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福全一眼,然后说道:“这么说,你在这里等了一宿?”
福全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宫门落锁以后,你就赶紧回去啊。”胤?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我又出不去,你在这儿干等着有什么用?”
“小的这不是担心您么。万一……万一皇上那边有什么消息,宫里传出话来,奴才在外面也好接着。
奴才要是回去了,万一传话的人找不着人,那不就眈误事了吗?”
胤?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端茶倒水、跑腿传话的小太监,竟然想了这么多。
他考虑的不仅仅是“等主子出来”,而是“万一有变故,我在外面能接应”。
这份心思,这份忠心,不是随便哪个奴才都能有的。
胤?心底顿时生出一丝感动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福全的肩膀。
“好奴才,回去以后,去帐房领二十两银子的赏。”
福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疲惫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大半。
“谢十爷!谢十爷!”
“行了行了。”胤?摆了摆手。
胤?上了轿,轿帘放下来。
“先去前门大街,桂香村。”
“嗻!”福全应了一声,“起轿,前门大街桂香村。”
轿子晃晃悠悠地朝前门大街的方向走去。
昨天他因为进宫,驳了福晋的邀约。
乌兰主动请他喝茶,那是破天荒头一回,结果他没去成。
女人心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
更何况他们俩的关系才刚刚破冰,这一爽约,前面的努力可能就要打折扣。
今天回去,得把这事儿补上。
轿子在十贝勒府门前停下。
胤?提着点心盒子和那一包小玩意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他刚踏进府门,门房里的一个年轻奴才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那奴才二十出头,生得精瘦,一张脸晒得黝黑,两只眼睛倒是又大又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他叫王成,是府里看门的,平日里迎来送往,练出了一副好眼力。
“十爷!”王成打了个千儿,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您可算回来了。福晋娘家来人了。”
胤?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来了?”他问。
“好象是您的大舅爷,福晋的哥哥。”王成压低了声音,“一大早就来了,进了福晋的院子,到现在还没出来。
奴才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大爷生得膀大腰圆,穿着蒙古袍子,腰里别着一把弯刀,看着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大舅哥。
胤?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原身的记忆里飞快地检索了一下这个人。
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长子,乌兰的嫡亲兄长。
这个人比乌兰大四五岁,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能骑善射,是草原上出了名的悍将。
原身跟他的交集不多,只在成亲的时候见过几面。
在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里,巴图是个粗犷豪爽的蒙古汉子,说话像吵架,笑起来象打雷,喝酒像喝水,不拘小节,也不懂什么礼数。
他对妹妹乌兰极好,好到了溺爱的程度;
对这个妹夫胤?,则是不冷不热,谈不上亲近,也谈不上疏远。
胤?皱了皱眉。
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