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人面前耍心眼,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胤?撩起袍角,直直地跪了下去。
“皇阿玛,儿臣不瞒您说,今天在魏大人灵堂上那些话,不是一时冲动。”
康熙靠在椅背上,没有打断他,等着他往下说。
“儿臣今天去魏府,本来只是想给魏大人上炷香,磕个头,尽一份晚辈的心意。”
“魏大人跟儿臣有旧。儿臣小时候,皇阿玛您日理万机,母妃身体又不好,魏大人每次进京述职,都会来看儿臣。
他给儿臣带过江南的糖人、泥人、小灯笼,还教儿臣写过字。”
这些事,有的是原身记忆里残存的碎片,有的是他自己根据史料和人情世故推测出来的。
魏东亭跟钮祜禄家有没有渊源?
有的。
遏必隆在世时,魏东亭曾在遏必隆麾下办过差,两家算是世交。
温僖贵妃在世时,魏东亭的夫人也常进宫请安,跟贵妃走动得很勤。
这些关系,康熙不可能不知道。
“魏大人这一辈子,对朝廷、对皇阿玛、对儿臣,都是没得说的。”胤?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沉了下去,象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
“所以儿臣听到魏大人自尽的消息,心里头是真的难受。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觉得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康熙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儿臣到了灵堂,上了香,正准备走。”胤?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丝不平之气。
“可四哥来了,他带着十三弟和田文静,进了灵堂,上了香,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就开始数落魏世同。
说魏大人的债都是被这个败家子花掉的,说他包窑姐、娶姨太太、在青楼一掷千金,一天就花了六千两。”
他顿了顿,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象是在咽下一口不平之气。
“皇阿玛,儿臣不是说四哥说的不对。魏世同确实是个败家子,魏大人的债确实有他一份功劳。
可那是魏大人的灵堂啊。
棺材还在身后停着,尸骨未寒,魏世同还跪在灵前守孝。
四哥当着满屋子吊唁的人,把人家儿子骂得狗血淋头。
那场面,儿臣看在眼里,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
康熙没有说话。
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在扶手上轻轻刮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场的人里头,四哥是郡王,他最大,没人敢还嘴。”
“魏世同不敢,魏家的人不敢,那些来吊唁的大臣们更不敢,可儿臣敢。
儿臣不是胆子大,儿臣是觉得,如果连儿臣都不站出来说句话,魏大人就真的白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康熙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了口:“所以你才一冲动,把他那三十万两的债给揽下来了?”
胤?挠了挠脑袋,这个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
“是,也不是。”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
“哦?”康熙挑了挑眉,“这话怎么说?”
“要说冲动,确实有些冲动。”胤?坦率地承认了,“当时那个场面,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儿臣也没多想,话就出了口。
可要说全是冲动,也不尽然。”
他抬起头,看着康熙的眼睛,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儿臣是真的不想让魏大人走了还背着债。
魏大人这一辈子,为朝廷操劳,为皇阿玛分忧,临走却欠着一屁股债,灵堂上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这太寒碜了。
儿臣想着,就算儿臣没钱,砸锅卖铁也要把这笔债还上,让魏大人清清白白地走。”
康熙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又变了。
“你倒是有这份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可你有这个力吗?
三十万两,你拿什么还?”
康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别光说漂亮话,落到实处,你行吗?
“儿臣对外说,要把十爷府卖了还债。”胤?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可儿臣心里清楚,十爷府是皇阿玛赐的宅子,没有皇阿玛的旨意,儿臣哪能卖?”
康熙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怒气,倒是有几分“算你还有点脑子”的意味。
“所以儿臣只能自己想办法。”胤?耸了耸肩,做出一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表情。
“慢慢凑呗,今年的俸银、庄子上的收成、再加之找九哥借一些,一年还不完就两年,两年还不完就三年。
总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