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胤?所在的南官房胡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两条街巷之间拐几个弯,穿过一条横街,再走上一炷香的工夫便能到。
若是骑马,不过一盏茶的光景;便是步行,也只消不到一公里。
可这一公里的距离,此刻在胤?心里,却象是隔着千山万水。
不为别的,只为那本《窃听风云》上的监听距离,三十米。
三十米是什么概念?
放在九阿哥这座占地十八亩的府邸面前,不过是冰山一角。
十八亩地,约莫一万两千平方米,东西宽、南北深,少说也有百步之遥。
而老九的主卧室和书房,偏偏就在第四进的内宅之中。
好在,尹德告诉过他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老九自从昨天从八爷府回来后,就没有离开过府邸半步。
没有离开,就意味着老九人在府里。
人在府里,就意味着他有希望。
他和尹德交代完散播太子消息的事是申时三刻,也就是下午三点半左右。
离天黑还有两个多时辰,足够他做些准备。
“福全。”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福全小跑着进来,垂手站着。
“去,给我找一身寻常衣裳来,不要太好的,也不要太差,就是街上普通商贾穿的那种。
再找一顶瓜皮帽,一把折扇。”
胤?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扔过去:“快去,别让人瞧见。”
福全接了银子,应了一声“嗻”便匆匆去了。
不一会儿,福全便抱着一摞衣物回来了。
一件石青色的棉布长衫,半新不旧;
一条玄色的腰带,一顶黑色的瓜皮帽,帽檐微微起毛;
还有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几竿墨竹,已经有些褪色了。
胤?接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东西混在街上的人群里,绝对不显眼。
他脱下身上的贝勒常服,换上那件棉布长衫。
料子粗糙了些,但比那些绫罗绸缎凉快多了。
福全在一旁看着有些想笑,可又不敢:“爷……您这是要……微服私访?”
胤?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你在府里守着。
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在书房里看帐本,不见客。”
“嗻。”福全连忙点头,不敢再多问。
胤?准备妥当后,便出了门。
此时大约是下午五点半左右,申时与酉时交接的光景。
天光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但日头已经偏西。
街上的行人比白日里少了一些,但仍有三三两两的商贩在收拾摊位。
几个孩子蹲在巷口玩石子,叽叽喳喳地闹着。
胤?混在这些人中间,倒也不显突兀。
他低着头,步子不紧不慢,一边走一边用馀光打量着四周。
从南官房胡同到铁狮子胡同,这一路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转过一个弯,铁狮子胡同到了。
胤?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青砖灰瓦的府邸上。
九阿哥的府邸虽然只有贝子品级,但排场一点也不小。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比别家的都要大上一圈。
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门楣上悬着一块蓝底金字的匾额,写着“九贝子府”四个大字。
这几个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康熙身边的一位翰林学士所书。
胤?没有在正门停留,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紧挨着九爷府的东墙,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过。
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密密麻麻的。
胤?贴着墙根,慢慢地往前走着。
每走几步,他便停下来将袖中的《窃听风云》翻开,试着去点胤禟的名字。
可书页上的光芒只是微微闪了一下,便灭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
距离不够。
他继续往前走。
这条巷子很长,弯弯曲曲的。
胤?沿着巷子走了大约百步,拐过一个弯,来到了府邸的北墙外。
这里的墙比东墙高了不少,约莫有两丈有馀,墙上没有爬山虎,只有几根枯藤从墙头垂下来。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书页上的光芒闪了闪,灭掉。
耳边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夫隐约的梆子声。
“三十米……”他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