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
尹德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回十爷,奴才今天一早就去了户部。
原本想着九爷那边既然答应了,欠款的事儿应该已经了了,奴才去只是走个过场,把借条拿回来销帐,可谁知道……”
“奴才到了户部,找了管档册的主事王一山。
那王主事跟奴才还算有些交情,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他当着奴才的面翻了档册,十爷那二十万两的欠条,还好端端地贴在那儿,红印泥、签字画押,一样不少,一个子儿都没动过。”
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没有说话。
尹德继续说:“奴才当时还不信,以为是王主事看岔了。
奴才自己又翻了一遍,白纸黑字,错不了。
奴才又问王主事,这两天有没有人来打听过这笔帐?
王主事想了想,说昨儿下午九爷府上的管家来了一趟,但不是来还钱的,是来问……”
他看了胤?一眼,似乎有些尤豫。
“问什么?”
“问的是……如果贝勒爷这笔帐逾期不还,宗人府那边会怎么处置。
还问了问,若是贝勒爷卖家当抵债,要不要上报皇上。
王主事当时还觉得奇怪,说九爷跟十爷不是一向走得近么,怎么不来帮着还钱,反而打听这些?
他也没敢多问,就照实说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胤?背着手在书房里不断踱步。
“你是说,九爷根本就没去户部?”
“是,九爷昨天回府后就没出过门,错不了。”
胤?点了点头,又继续踱起步来。
他现在有些被动。
昨天在八爷府,他亲耳听到老八老九的对话。
老八让老九“大张旗鼓地帮他还债”,老九也答应得爽快。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所以才在福晋面前说出“我自己能想办法”那样的话。
可现在看来,老九根本没有打算还钱。
或者说,老九暂时不打算还,而是在等什么。
更让他头疼的是,他现在还没办法去问老九。
那不等于告诉老九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或者等于告诉老九我自己根本拿不出钱。
之前说的全是虚张声势了么。
无论哪一种,都会让他在老九面前彻底失去主动。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退两难。
胤?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现在廷官们还钱的比例如何?”
尹德连忙答道:“回十爷,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有三成左右还了。
大家都很抗拒,但毕竟有圣旨在那儿,谁也不敢一分不还。
大多是还个两三成,先应付过去,剩下的再拖一拖,看看风头。”
“三成?老四那边急了吧?”
“可不是嘛。”尹德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兴奋,“对了,十爷,今天上午有个事儿,挺有意思的。”
“什么事?”胤?转过身,看着尹德那副憋着笑的表情,心里有了几分好奇。
“金陵副将马国成,就是大阿哥门下的那个马国成,十爷应该有印象吧?
今天上午,他带着隆科多,直接冲到户部去找田文静开撕了。”
胤?挑了挑眉:“哦?怎么个撕法?”
尹德清了清嗓子,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书房中间的空地上。
他先是整了整衣领,然后猛地一扯,假装把衣服解开露出胸口。
然后,他瞪圆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扯着嗓子骂道:
“田文静!我操你妈!你他妈一个监生出身,被革了职的七品官,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啊?
你不是要讨债吗?老子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嘛!老子这条命跟着皇上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尹德学得惟妙惟肖,不光声音拔高了几度,连那副混不吝的表情都拿捏得死死的。
胤?先是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撑着书案,另一只手指着尹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他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学得好!还真是他能干得出的事!”
尹德见十爷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又恢复了正经,继续说道:“然后呢,四爷就来了。
田文静是四爷的人,马国成这么闹,四爷脸上也挂不住。
四爷当场就让人把马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