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缓和关系的第一步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胤?便睁开了眼。

    不是被更夫的梆子声吵醒的,而是被一群麻雀。

    那些灰扑扑的小东西不知怎么钻到了屋檐下,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

    胤?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刺绣纹样愣了好一会儿。

    穿越过来的第一个完整夜晚,他睡得并不踏实。

    前世今生的各种记忆碎片搅成了一锅粥,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沉甸甸的,象是灌了铅。

    他翻身坐起,双手用力拍了拍。

    声音不大,但外间值夜的福全耳朵尖得很,不到两息的工夫便推门进来了。

    小太监手里端着一只铜盆,盆沿上搭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巾帕,盆里的水温热,还冒着袅袅的白气。

    “爷醒了。”

    福全麻利地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又从旁边的炭炉上提下一直温着的铜壶,往盆里添了些热水。

    用手试完温度后,这才退后一步,垂手站着。

    胤?走到铜盆前,弯腰洗了把脸。

    福全递上帕子,他接过来胡乱擦了两把,随手搭回盆沿上。

    “爷,今儿个早膳摆在哪儿?”福全接过帕子,一边收拾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书房。”胤?随口答了一句,“福晋那边,早膳是单独用的?”

    “回爷,福晋一向是在自己院里用膳的。爷您吩咐过,不跟福晋一张桌子吃饭,已经……快两年了。”

    “两年。”胤?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原身还真是个倔脾气。

    两口子闹别扭闹到分桌吃饭,而且一闹就是两年,这在京城的王府贝勒府里也算是一桩奇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十贝勒府穷得只剩一张桌子,两口子得轮着用。

    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福全不敢多嘴,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等着。

    “今天中午,你去福晋院里传个话,就说……我请她来正厅用午膳。”

    福全愣住了。

    “爷……您是说,请福晋来正厅?”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听清?”胤?瞥了他一眼,目光不冷不热。

    “听清了听清了!”福全连忙点头,手上的动作也利索了起来,三两下便帮胤?系好了腰带,又蹲下去整理袍角。

    他心里此时已经翻江倒海。

    这位爷一向能离福晋多远就多远,两人同住一个府邸,却谁也不搭理谁。

    今儿个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福全作为奴才,自然不必过度揣测主子的意图。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今天传话的时候,得小心着点,别被福晋那边的火气烧着了。

    胤?来到书房的时候,早膳已经摆好了。

    一张不大的紫檀方桌,上面搁着几样吃食:一屉小笼包,一碗粳米粥,一碟小咸菜。

    倒也算是朴实无华。

    他坐下来,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他眉毛一挑。

    “不错。”他含糊地赞了一句。

    一边吃,脑子也没闲着。

    福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是他现在最想弄清楚的问题。

    乌尔锦噶喇普郡王,那是蒙古草原上的一方霸主,统辖着阿霸垓部数千骑,在漠南蒙古诸部中颇有些分量。

    这样的家族,就算遇到什么难处,也不至于到了要女儿在夫家偷钱的地步吧?

    除非……这件事不能走明路。

    胤?嚼着包子,在脑海中翻来复去地推演各种可能。

    是部落内部有人争权?

    草原上的权力斗争向来血腥,若是有人想夺他岳父的位子,那确实需要银子去收买人心、招兵买马。

    还是跟朝廷起了什么摩擦?

    蒙古王公与清廷的关系从来都是微妙的平衡,若是不小心踩了线,需要银子去打点上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又或者是得罪了其他蒙古王公,需要银子去疏通赔罪?

    每一种可能都有道理,但又都缺少证据支撑。

    胤?又喝了一口粥,把碗底舔干净,这才放下筷子。

    他知道,直接去问福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那女人心高气傲,被他这么一问,面子上挂不住,肯定要闹。

    到时候满府皆知,传出去就是“十贝勒夫妻失和,嫡福晋监守自盗”,丢的是整个十贝勒府的脸。

    所以,他得先缓和关系。

    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蒙古福晋也没什么感情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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