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1日,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十一月了。一年快要结束了。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十一月的风已经冷了,吹在脸上像冰凉的丝绸。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墙角那棵石榴树沉默着。花坛里的土被园丁翻过了,等着来年春天。
母亲说过——“立冬一日,水冷三分。”立冬过后,河水就一天比一天凉了。他想起小时候,立冬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立冬糕”的吃食。用糯米粉和红糖做成糕,放在锅里蒸,又软又糯,甜而不腻。“妈,为什么立冬要吃糕?”“老一辈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吃了,一年果然顺顺当当。
河生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去了菜市场。立冬了,林雨燕说要吃饺子。这是北方的风俗,立冬吃饺子,耳朵不会冻掉。他在北方长大,这习惯也跟着他搬到了上海。菜市场里人很多,买菜的,卖菜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在肉摊前停下来,买了一斤猪肉,又转到菜摊前买了一把韭菜。摊主是个中年女人,脸上带着笑。
“大哥,买韭菜?”
“嗯。包饺子。”
“立冬了,该吃饺子了。”
河生付了钱,提着菜篮往回走。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人穿着棉袄,有人还穿着夹克。立冬了,冬天真的来了。
回到家用钥匙开了门,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面粉的香味。林雨燕在灶台前和面,手上沾满了面粉。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
“嗯。买了猪肉和韭菜。”
“放那吧。”
河生把菜放在灶台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旧家居服,头发用皮筋随便扎着。她老了,从背影就能看出来。可她忙活的劲头一点没变。
“你看什么?”林雨燕转过头。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老太婆。”
“老太婆也是我老婆。”
林雨燕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上午,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陈江和苏敏也回来了,方远没来,跟着方卫国回北京了。林雨燕擀皮,河生包,陈江也包,苏敏也包,陈溪也包。河生包得最快,也包得最好看。他包饺子的手艺是跟母亲学的,母亲包饺子又快又好,褶子捏得细细的,像艺术品。林雨燕说他包得比她好,他说那是当然,妈教的。
陈溪包得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小元宝,有的站不稳,躺在盖帘上。“爸,您看我这个怎么样?”“还行,比我第一次包的好。”陈溪不信,他第一次包饺子是在很小的时候,母亲教他的。他包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母亲看了笑了。河生把那个饺子单独煮了,自己吃了,不香,可心里甜。
二
立冬的第二天,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方卫国的声音有些疲惫,说感冒了,在家休息。
“河生,我的新书写完了。二十万字,从第六艘航母开工写到下水。”他的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一种放下一块大石头后的松弛感。
“你身体不好,还写?”河生皱了皱眉。
“不写难受。写完了,心里就踏实了。”
“你好好养病,别的事不要想。”
“好。”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林雨燕问他怎么了,他说卫国又病了。林雨燕叹了口气,说他一个人在北京,身边没个人照顾,真让人不放心。河生说他有儿子。林雨燕说儿子要上班,不能天天陪着他。河生沉默了。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的儿子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陈叔。”
“你爸身体怎么样?”
“感冒了,有点发烧。我给他买了药,在家休息。医生说没有大碍,就是抵抗力下降了。”
“你多陪陪他。工作再忙,也不能不管他。你爸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候。”
“我知道,陈叔。”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墙角那棵石榴树也光秃秃的。立冬了,冬天来了。方卫国一个人在北京,冷冷清清的。河生想把他接到上海来住,可他不肯。他不肯,河生也没办法。
三
立冬的第三天,陈溪从学校回来了。她带了一本书,是方卫国的新书《大河新航》。方卫国给她寄的,扉页上写着:“溪溪,好好写,方叔叔等着看你的书。”
陈溪把书递给河生。“爸,您看看。方叔叔写了第六艘航母,写得真好。”
河生接过书,一页一页地翻看。方卫国写得很用心,细节很丰富,语言很生动。他写到了第六艘航母的设计理念、建造过程、技术突破,写到了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感人故事。他写到了河生,写到了李晓阳,写到了王浩,写到了那些为航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