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河生回洛阳看林雨燕。
林雨燕怀孕了。
“真的?”河生不敢相信。
“真的。”林雨燕拿出验孕棒,上面是两条红线,“我上周查的,医生说已经六周了。”
河生激动得说不出话,抱着林雨燕转了好几圈。
“你小心点,别摔着我。”林雨燕笑着说。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河生放下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我听听。”
“才六周,听不到什么。”
“我听到了。”河生说,“他在叫我爸爸。”
林雨燕笑了。“你怎么知道是‘他’?”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孩子。”
河生给大哥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大哥在电话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太好了!妈知道了一定高兴!”
大哥把电话递给母亲。母亲的声音很虚弱,但听得出很高兴。
“河生,你要当爸爸了。”
“是啊,妈。”
“好好照顾雨燕,别让她累着。”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床边,握着林雨燕的手。
“雨燕,你说咱们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林雨燕说,“你想一个。”
河生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叫陈江,江河的江。如果是女孩,叫陈溪,小溪的溪。”
“为什么?”
“因为咱们都是从黄河边来的。江河溪流,都是水,都是黄河的子孙。”
林雨燕点点头。“好名字。”
二十三
七月下旬,河生接到大哥的电话。
母亲病危。
河生连夜赶回家。到的时候,母亲已经昏迷了。大哥和嫂子守在床边,眼睛都哭红了。
“医生怎么说?”河生问。
“医生说,胃部的病灶扩散了,没办法了。”大哥的声音沙哑,“让我们准备后事。”
河生跪在母亲床前,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瘦,很凉,但还有一丝温度。
“妈,我回来了。”他说,“您睁开眼看看我。”
母亲没有反应。
河生跪了一夜,不停地跟母亲说话。他说他结婚了,说林雨燕怀孕了,说他要当爸爸了,说航母快造好了,说他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天快亮的时候,母亲的眼睛动了一下。
“妈!”河生喊道。
母亲慢慢睁开眼,看着他。她的眼神很浑浊,但还有光。
“河生……”她的声音很微弱,“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妈。”
“好……好……”母亲喘了口气,“雨燕……还好吗?”
“好,她怀孕了,您要当奶奶了。”
母亲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好……好……”
她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弱。河生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越来越凉。
“妈!”他喊道。
母亲没有回应。
“妈!”
大哥和嫂子也哭了起来。
河生趴在母亲身上,放声大哭。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
母亲走了,享年五十七岁。
二十四
母亲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按照老家的规矩,葬礼办得很隆重。亲戚朋友都来了,方卫国也从北京赶来了。林雨燕挺着肚子,跪在灵前,哭得眼睛都肿了。
下葬那天,天气很热。河生和大哥抬着棺材,一步一步地走上山坡。棺材很重,但河生不觉得累。他想起了父亲下葬的那天,也是他抬的棺材。那时候他才十四岁,跪在父亲的坟前,发誓一定要考出去。
现在,他考出去了,上了大学,当了工程师,造了航母,结了婚,快当爸爸了。可母亲看不到了。
棺材放进墓穴里,河生和大哥一锹一锹地填土。土很干,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河生不觉得呛,他一锹一锹地填,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妈,您安息吧。”他在心里说,“我会照顾好大哥,照顾好雨燕,照顾好孩子。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填完土,河生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妈,您走好。”
二十五
母亲去世后,河生在上海和洛阳之间奔波得更频繁了。
林雨燕的肚子越来越大,需要人照顾。河生每个月回去两次,帮她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大哥也经常过来帮忙,嫂子炖了鸡汤送过来。
“河生,你别太累了。”林雨燕心疼地说。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