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从工坊里探出头。“去哪？”
“裁缝铺。”伊莲娜头也不回。
苏璃愣了半息。他把手里的刻针放下，从柜台底下翻出另一本账本，跟了出去。
……
裁缝铺在金辉大道的南段，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两排样衣。
伊莲娜进了门就轻车熟路地往里走。裁缝是个半秃的老头，看见伊莲娜就笑着迎上来。
“福特小姐。上次的外衫合身吗？”
“合身。”伊莲娜在衣架前停下来，手指从左划到右，挑出三件。“今天不是给我做。是她。”
她把塞娜推到裁缝面前。
裁缝上下打量了塞娜两眼。目光在她的肩宽、腰线和袖长上各停了一息。
“这位小姐身量匀称。做什么场合的？”
“王室勘验。”伊莲娜把三件衣裙搭在塞娜身前比了比。“不需要太隆重，但不能寒酸。深色，不显脏，裙摆别拖地。”
塞娜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账本。她看了看伊莲娜挑出来的三件衣裙。
“这件多少钱？”她指着最左边的深蓝色。
“一金二十银。”裁缝答。
“这件？”中间的墨绿色。
“一金五十银。”
“最右边的？”
“两金。”
塞娜把账本翻开，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铅笔。她在空白页上写了三个数字，在最便宜的那个上面画了个圈。
伊莲娜一把抽走她手里的铅笔。
“你在干嘛？”
“比价。”塞娜伸手要铅笔。“一金二十银的那件就够了。深蓝色，不显脏，裙摆到脚踝……”
“面料太薄。”伊莲娜把铅笔举高，塞娜够不着。“王室猎宫在山上，风大。穿这件冻一天回来着凉，误工的损失比省下来的钱多。”
塞娜的手停在半空。这个理由她没法反驳。
苏璃这时候晃进了裁缝铺。他手里拿着账本，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三件衣裙的价格。
“墨绿色那件。”他说。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看他。
“面料比深蓝色厚一层，价格比最贵的便宜半金。”苏璃翻开账本。“这笔算外部接待支出。伊莲娜，伯爵府在这家裁缝铺有折扣吧？”
伊莲娜瞪了他一息。
“八五折。”她转头对裁缝说。“福特家的老客户折扣。”
裁缝拿起算盘拨了两下。“八五折，一金二十七银五十铜轮。”
塞娜拿回铅笔，在账本上写下：王室场合衣裙·塞娜，一金二十七银五十铜轮，福特家折扣，外部接待支出。
伊莲娜看着那行字，嘴角绷了一下。
“还有我的呢？”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灰紫色的短外套，搭在自己肩上。“我也得换。上次王室验收穿的那件，袖口沾了铜粉，洗不掉了。”
苏璃看了她一眼。“你的衣服记谁的账？”
“伯爵府的。”伊莲娜把短外套递给裁缝。“这件走伯爵府的季度采购账。跟工坊无关。”
塞娜在账本上加了一行备注：伊莲娜衣物费用由伯爵府承担，不计入工坊支出。
伊莲娜探头看了那行字。
“你连这个都记？”
“账要清楚。”塞娜合上账本。“你的钱是你的，工坊的钱是工坊的。混了以后说不清。”
裁缝把塞娜拉到里间量尺寸。
苏璃和伊莲娜留在外面。伊莲娜靠在柜台上，手指在那件灰紫色短外套的领口摩挲。
“你刚才选墨绿色，是因为衬她皮肤白。”
苏璃翻着账本，没抬头。“是因为性价比。”
“你骗鬼呢。”伊莲娜把短外套放下。“深蓝色和墨绿色厚度差不了多少。”
苏璃把账本合上。“那你为什么要拦着她买最便宜的？”
伊莲娜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安静了三息。
“裁缝铺提供两次免费修改。”伊莲娜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尺寸不合适的话回来改。你跟裁缝确认一下这个。”
苏璃走进里间。
塞娜正站在全身镜前。墨绿色的裙子撑在她身上，裁缝蹲在地上用粉笔在裙摆画线。裙子的腰线刚好卡在她腰最细的地方，领口收得很干净。
她从镜子里看见苏璃走进来，手不自觉地去拽裙角。
“好不好看不影响勘验结果。”苏璃站在她身后，冲镜子里的她说。
塞娜的手停在裙角上。她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
“嗯。”
苏璃对裁缝说：“两次修改包在价格里。明天早上取货，来不来得及？”
裁缝点头。“赶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