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翻了翻那叠婚约文书。每一页都盖着鸢尾花的火漆和工匠公会的核验章。
他把文书收进怀里。
“后天。”
伊莲娜转身要走。
“福特小姐。”塞娜的声音从工坊里传出来。
伊莲娜回头。
塞娜站在工坊门口，怀里抱着那只上着锁的木匣。她的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商户凭页的担保——你说过你签。还算数吗？”
伊莲娜看了她三息。
“我签字之前先问你一句。”她的裙角在地上画了半个圈。“你拿到商户凭页之后，是打算一辈子在这铺子里给他管账？”
塞娜攥着木匣的手收紧了。
“对。”
一个字。嗓门不大，但砸在石砖地面上当当响。
伊莲娜的嘴角绷了一下。
“那就算数。”
她走了。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小片灰。
巴克站在招牌底下，目光从伊莲娜的背影移到塞娜脸上。
老铁匠把锤子从腰后拔出来，搁在新铺面的砧台上。
“玛莎。”他冲后门喊了一声。“收拾东西。咱们该回村了。”
“急什么。”玛莎的声音从库房里传来。“我还没把厨房的灶台看完呢。”
苏璃靠在刚钉好招牌的门框上。金辉大道上的午后阳光打在白桦木板上，“瓦伦·苏璃锻造坊”几个字在光里亮亮堂堂的。
塞娜把木匣放进柜台底下锁好，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铅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新工坊。开张日。天气晴。”
婚约登记处在金辉大道最北端。
一栋两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王都民政司的铜牌。苏璃到的时候门口排了三对人，全是贵族打扮。男的穿礼服，女的拖裙摆，有两家还带着侍从帮忙拎文书匣子。
苏璃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巴克的四斤二两锤子别在腰后，被衣摆盖住了大半。
伊莲娜站在他旁边。深紫裙装，锁骨上搭着那串碎钻项链。她的头发盘起来别着银簪。
“你腰上鼓一块。”她扫了他一眼。“把锤子拿掉。”
“不拿。”苏璃把衣摆往下拽了拽。“习惯了。”
伊莲娜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她从侍女手里拿过文书夹，两人并排往门口走。
排在前面的一对年轻贵族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的目光在苏璃脸上停了两息，又看了看伊莲娜，嘴巴张了一下。
他旁边的未婚妻拿扇子敲了他后脑勺一下。
登记处大厅里铺着地毯，四张办事桌排成一排。文书官坐在桌后面，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卷宗。
苏璃坐在第三号桌前。伊莲娜在旁边坐下，把文书夹打开。
文书官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他接过文书翻了两页。
“苏璃。瓦伦村籍。王都工匠公会正式工匠。”他翻到第二页。“伊莲娜·福特。鸢尾花家族本家嫡女。”
他从眼镜上方看了苏璃一眼。
“名义婚约。四年期限。”他念了一遍条款摘要。“双方维持名义夫妻身份，对内各自独立。解约后工坊权益不变。”
他把文书放下。
“双方确认？”
“确认。”苏璃说。
“确认。”伊莲娜说。
文书官拿出红泥印台。苏璃按了手印，伊莲娜按了手印。
文书官在登记表上盖了王都民政司的大印，撕下回执联递过来。
“婚约生效。回执联各留一份。三个工作日后可到本处领取正式婚约证书。”
从进门到出门，十五分钟。
苏璃走出登记处大门的时候，阳光打在石阶上暖烘烘的。他把回执联折好塞进口袋。
伊莲娜站在石阶上没动。
“就这样？”她看着手里的回执联。“连杯茶都没有？”
“你想让他们泡茶？”
伊莲娜把回执联收进文书夹，扣上搭扣。咔哒一声。
“走了。回去还有一堆事。”
她走在前面，裙摆扫过石阶。走了三步又回头。
“苏璃。”
“嗯？”
“这份婚约——你占便宜了。”
苏璃跟上她。“你也没亏。”
伊莲娜哼了一声，步子加快了。
……
回到金辉大道新工坊的时候，铺面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车门上没有家徽，帘子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马夫坐在车头嚼着干饼，看见苏璃走过来，从车座上跳下来。
“苏先生？瓦伦·苏璃锻造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