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桥镇。”露弥指了指镇门上方用三种文字写的牌匾。
镇门不算大。两根粗木柱之间拉了一面半人高的栏杆,旁边搭着一间棚屋。棚屋里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颧骨突出,下巴尖得像锥子,面前摊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登记簿。
露弥走上前,递出一块木制令牌。格鲁和达克也各交了一块。
登记员翻开簿子,对着令牌上的编号核对,盖了章。动作熟练,头都没抬。
然后他看见了苏璃。
“证件。”登记员说了一个词。
苏璃摊开双手。他现在全部家当都塞在腰间褶皱里,连条像样的裤腰带都没有。
登记员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又说了一串话,语速不快,每个词之间有停顿。
苏璃听懂了三个。身份。地方。工作。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搜刮了一圈这三天学会的词汇库存,拼出一句话。
“我……远处来。不懂话。”
发音磕磕绊绊,语法大概也不对。登记员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狐疑。
露弥上前一步,语速流利地说了一大段。苏璃只听懂了几个词:森林、发现、记忆、没有。
失忆旅人。这是她编的理由。
登记员从桌下抽出一样东西。一根羽毛。鹅毛笔大小,通体雪白,尖端带着一丝金色荧光。
他把羽毛递到苏璃面前,说了一句话。
露弥在旁边做了个捏着羽毛说话的手势。
苏璃接过羽毛。触感温热,像握着一截正在呼吸的活物。
“说。名字。来的地方。”登记员放慢语速。
“苏璃。”
羽毛没反应。
“来……”苏璃顿了一下。
他看了眼露弥。长耳女性微点头,意思是按之前的说法来。
“记忆没有。”
羽毛尖端的金色光芒闪了两下。然后整根羽毛抖了一下,像被风吹过。
登记员把羽毛抽回去看了看。嘴角往下一撇。
他对露弥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你当我傻”的味道。
露弥的表情变了。她的声音快了一些,带着辩解的意思。
登记员摇头。把羽毛往桌上一拍。
苏璃大概明白了。测谎。他说名字和来处的时候没问题,说失忆那句过不去。因为他确实没有失忆。
三百年的老油条,在码头上被人盘问的经验不下几百次。换个说法就行。
“等。”苏璃开口。
两个人都看向他。
苏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天空。然后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很大很远的距离。
“很远。非常远。”他把露弥教过的词拼上了格鲁吃饭时嘟囔的一个程度副词,“话不懂。钱不懂。”
他从腰间摸出那块蓝色木片,翻了个面亮给登记员看。
“这个字。不认识。”
登记员接过木片看了两秒。翻过来,翻过去。还给他。
再次拿起测谎羽毛。
“你来自很远的地方?”
苏璃握着羽毛,“对。”
金色光芒平静,没有波动。
“你不认识本地语言和货币?”
“对。”
依然平静。
登记员的表情松了一些,但还是绷着。他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有七道浅刻纹。
对苏璃说了一句话。
露弥翻译。手势加词汇。七天。工作担保。否则离开。
七天临时木牌。跟旧世界灰鸥港的短期通行证一个逻辑。没有身份,就用时间换。
苏璃接过木牌。木质轻巧,正面烙着一个编号。
露弥主动开口,用手比了个三。又指了指自己和苏璃。
登记员在簿子上写了几笔。前三天,露弥担保。
格鲁摸着胡子,蹦出一句话。语气里有点不情愿,但也有点憋笑。
露弥翻译给苏璃看。四天。修好。担保。
剩下四天,格鲁用测矿针的修复当条件。修好了就给担保,修不好自己滚蛋。
“成交。”苏璃用旧世界的习惯伸出手。
格鲁拍了上去。第二次了。
进镇之后,露弥从木箱里取出属于苏璃的搬运报酬。四枚铜轮。巴掌大小的圆形金属片,中心有个方孔,边缘带齿。
苏璃在面包摊前站了十秒。
两块黑面包。两枚铜轮。
他把面包揣好,剩下的两枚铜轮贴着腰间皮肤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