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挖坟
    白川心中猜测著张宪之的执念。

    是世界和平?或者说,是“黄天当立”所代表的那种他理想中未曾实现的太平世道?只要这世道一日未如他所愿,他便一日不死?这执念,确实够宏大,也够沉重。

    “你召集这些神秘,到底想做什么?”白川将话题拉回正轨,目光直视张宪之。

    他需要知道这位大贤良师真正的意图,这关系到紫金山的安危,也关系到他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张宪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向山下那座在夜色中逐渐恢复平静但暗流依旧涌动的金陵城,背对着白川,青色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悠远:

    “你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以及关于你的过往,我可以告诉你一些,至于我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会影响你,至少目前不会,如果你只是想知道你的过往,我倒是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白川眼神微凝。

    “洗耳恭听。”他沉声道。

    “光和七年,冀州。”张宪之的声音在山巅响起,平静,却将白川的思绪猛地拉入一个久远昏暗的夜晚。“我迷了路,撞进一座破败的祠堂后院,然后,我看到了你。

    他看向白川,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回到那个让他魂魄几散的场景。

    “那时你背对着我,面前是一团东西。”张宪之语气却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余悸,“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在月光下像一团会蠕动会哀嚎的浓墨。我看不清细节,但能感觉到——绝望暴戾还有种滑腻腻的恶心,直接往人脑子和心里钻。”

    “仅仅是看着,我就两腿发软,想吐,脑子里嗡嗡作响,觉得活着都没了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在重新组织那个超越语言的画面。

    “然后,我看到你抬起了手,直接插进了那团东西里。”

    张宪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加重了一丝。

    “那团可怕的东西,在拼命地扭动、收缩,发出一种…不是声音,但直接让人灵魂发抖的尖啸,它被你吸了进去,就像水渗进沙子,一点不剩。”

    “最后,那里只剩下一点难闻的焦糊味。”

    他描述得异常清晰,每一个细节都透著初次直面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与震撼。

    “然后你转过身,看到了躲在断墙后面的我。”张宪之看着白川,仿佛在对比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个模糊身影的重合度,“你脸上的神色,有点累,就好像刚干完一件很麻烦,但又不得不做的琐事。”

    “你问我:‘看见了?’”

    “我当时话都说不利索,只记得指着你刚才站的地方,哆嗦著问:‘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你你把它吃了?!’”

    “你告诉我,那叫祟,是人心里的怨气,痴念,绝望,在另一个世界‘沤’久了,烂透了,生出来的病。

    “这病偶尔会顺着一些痕迹,来到这里。”张宪之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天地间,除了饥荒瘟疫,贪官污吏,还有这样一种完全没法讲道理,没法用圣贤书解释的‘病’和‘祟’。”

    “你最后对我说:‘忘了这事,回家去’,然后你就走了。”

    “我忘了我是怎么回去的,但那一夜看到的,听到的,我忘不掉。”张宪之的眼神变得深邃,“后来很多年,我都在想这件事。”

    “我读《太平经》,里面有些话,以前觉得是妄语,那之后再看,好像摸到了一点边。”

    “我在民间行走,刻意去打听各种‘怪事’、‘邪病’,发现很多背后,都有那种扭曲的不自然的影子,和你说的‘人心执念’、‘地气沤烂’隐隐对上。”

    “我开始明白,人心的力量,可以很可怕,它能烂掉,生出‘祟’这种毒疮。但反过来”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渐亮的天空。

    “如果能把人心另一种力量,比如对太平世道的念想,对不公的怒火,对改变的执著也汇聚起来,是不是也能做成一点事?”

    “哪怕不能像你那样‘吃’掉祟物,是不是至少能清理掉一些让‘祟’更容易生出来的污秽?”

    白川脸上神色有些怪异,这什么意思?

    张宪之是因为日记本的主人创建的太平道?

    “太平道,大概就是从那个晚上,在我心里埋下的种子。”张宪之最终总结道,语气回归平静,“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用那种方式直面‘神秘’的人。”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我发现祟和神秘这种病,比起人来,算不得什么。”张宪之脸色沉了下来。

    “世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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