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病了大半个月,家里人都觉着该预备后事了。
她本也没抱什么指望,只是听说仙姑来了金陵,想来算一卦,卜一卜孩子们的将来,瞧瞧自己临去前还能替他们做些什么。
谁知仙姑这番话,分明是在告诉她。
你不会有事,你还能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
她还有什么可忧心的呢?于是接过药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妇人离开之后,周围的人仍是不敢上前。
其实大伙儿都想求一卦,可仙姑说过,她算卦讲究缘分。
吕蕺儿急急地举起手来,盼着仙姑能瞧见自己。
谁知仙姑的目光越过她,遥遥指向了人群后方的一对父女。
“这位姑娘幼时生过一场大病吧?你与父母的缘分着实不浅,不妨上前来,贫道替你算上一卦。”
吕蕺儿回头一看,竟然是许兰香和她爹。
她气得险些跺脚。
许兰香其实压根儿不想来,她对算卦这种事向来没什么兴致。
可她爹许万全方才回了家,听说了仙姑的名声,非要拉着女儿来算一卦不可。
许兰香拗不过他,只好跟着来了,心里还想着应付一番便回去。
谁知还没站稳,仙姑便点了她的名。
说实话,许兰香一直觉着,这些所谓的仙姑多半是招摇撞骗之人。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人。
虽穿着一身女冠的道袍,瞧着年纪也不大,可那股通身的气度,实在超凡脱俗,不似凡尘中人。
那种空灵出尘的感觉,就好似眼前这位女冠真是修行有道的仙人一般,叫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敬畏来。
周围那些平日里吵吵嚷嚷的百姓,此刻也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顶多低声议论几句,无人敢高声喧哗。
许兰香扶着爹爹的手走上前去。
唐玉微微一笑,开口道:“贫道与你们父女有缘,不妨算上一卦。”
许万全一听这话,欢喜得不得了,赶紧扶着女儿在唐玉面前坐下。
唐玉取出三枚铜钱,笑着递过去:“先在心里想着要问的事,再将这三枚铜钱诚心抛掷六次。”
许万全激动地看向女儿,示意让她来。
许兰香摇了摇头。
于是许万全自己接了铜钱,小心翼翼地抛了六回,许兰香就坐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盯着看。
六回过后,唐玉问道:“不知施主所问何事?”
许万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目光里满是疼惜。
他迟疑了一下,才转过头来,对唐玉道:“仙姑,小老儿想问一问,我这闺女这一辈子,是否会无病无灾、顺顺遂遂地过完?”
许兰香的眼眶一下子便红了,轻声唤了一句:“爹爹……”
唐玉望着这对父女,目光柔和。
她看向许兰香,微笑着缓缓念道:
“可怜玉骨埋藏久,肠断人间无复有。岂知化作兰若莲,宿契未忘犹并首。想应快意洗尘缘,不向谢池争取妍。”
她顿了顿,又说道:“这位姑娘已然得了新生,又有父母悉心庇佑,这一生自会无病无灾,顺遂一世。”
许万全听得眉开眼笑,激动地站起身来。
“我便知道!我便知道我家兰香这辈子定然平平安安的!多谢仙姑!多谢仙姑!”
说着便要鞠躬道谢,拉着女儿准备离去。
可许兰香的脸色却渐渐变了。
那句诗里的“兰若莲”,面上说的是兰若寺的并蒂莲。
可整首诗的意思,分明是在讲一双女子死后化作并蒂莲的故事。
虽是诗人的想象,可不论诗里暗藏的意味,还是字面上的字眼,都让她想起了太多太多。
她伸手抓住了父亲的胳膊。
许万全一愣,不知女儿怎么了。
许兰香却不看他,只直直地望着唐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敢问仙姑,可否容弟子再算一卦?”
唐玉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又将三枚铜钱递了过去。
许兰香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人,随即闭上双目,在心中默默祝祷。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再次将三枚铜钱掷下,一连六回。
一切停当之后,她抬头看向唐玉。
唐玉收回铜钱,笑着问道:“不知施主所问何事?”
许兰香竭力压着心绪,可嗓音仍是微微发颤。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才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六月廿四是观莲节,今年已然过了。弟子想问问仙姑,明年这一日……会有什么事?”
唐玉嘴角微扬,沈嘉莲的生辰正是六月廿四是观莲节,于是柔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