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哭!没出息!”胡琏骂道,一边骂一边把遗书揣回口袋,“哭能解决问题吗?赶紧想办法!”
谢晋元蹲在地上,默默地捡着散落的算珠。
捡完最后一颗,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四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人,非常平静地说:“我算过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存活率有5成左右。。”
四个人立刻凑了上去,眼睛放光:“什么办法?快说!”
“主动认错。”谢晋元说,“等老大从南京回来,我们五个一起去负荆请罪。态度要诚恳,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跟老大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说我们看不过去王启山赢了您的钱还到处炫耀,一时冲动才干了傻事。然后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一分不剩,就说我们是为了给师部凑军费才出此下策。”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我已经制定好了详细的认错方案:戴笠负责主述,承担主要责任。胡琏负责补充,承认自己扣货的错误。李弥负责哭,越惨越好,最好能跪在地上抱老大的腿。
张灵甫负责写检讨,要写一万字,引经据典,深刻反省。我负责做账,把所有钱都做成师部的军费收入,保证天衣无缝。”
“那我们的钱……”李弥小声问,声音都在抖。
“全部上交。”谢晋元斩钉截铁地说,“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你要是不交钱,老大不仅会没收你的钱,还会把你吊三天三夜。你自己选。”
李弥咬了咬牙,一跺脚:“交!命都快没了,要钱干什么!大不了以后再赚!”
“我觉得可行。”张灵甫点了点头,“一万字检讨没问题,我正好练练字。”
“我也同意。”胡琏说,“总比喂鱼强。”
“那就这么定了。”戴笠叹了口气,“等老大回来,我们就去认错。谁也不许推卸责任,谁要是敢卖队友,我第一个弄死他。”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对各自的不信任。
李弥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半包三炮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了。
他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黄浦江面上的轮船,喃喃自语:“早知道,当初就该把王启山扔到海里喂鱼。”
其他四个人都没说话。
他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另一边李宇轩踩油门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世上还有人敢拦他的车。
从下关码头开出来的那一刻,他就觉得南京这首都当得实在是寒酸。柏油路铺得平平整整,宽得能并排跑四辆卡车,路上除了几辆慢吞吞的人力车和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连个像样的车影都没有。
哪像上海法租界,三步一个岗亭五步一个红灯,可就算那样,他开着这辆福特横冲直撞,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压了黄包车的轮子,车夫只会赶紧把车往旁边拉,连句骂声都不敢有,末了还得赔个笑脸。闯了红灯,红头巡捕老远就把警棍收起来,立正敬礼,等他开过去才敢继续指挥交通。
就连在南京路飙到六十码,把巡捕房的探长撞得摔了个狗吃屎,那探长爬起来第一件事也是拍掉身上的灰,笑着递根烟:“李师长开得真快!”
所以他油门一脚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风灌进领口,把他的礼帽吹得往后翘。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看着路边的悬铃木飞速往后退,心里只觉得畅快。从下关到鼓楼,不到六公里的路,他只用了几分钟。
车刚冲到鼓楼环岛东侧——那环岛中间还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连个石栏杆都没有——突然从路边岗亭里冲出来两个穿黑制服的警察,手里举着指挥棒,拼了命地吹口哨。
李宇轩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挡了他的路,警察是来给他清道的。
他慢悠悠地摇下车窗,胳膊搭在车门上,礼帽往后一推,露出额角那道浅浅的疤。这道疤是当年在黄埔军校打靶的时候,被旁边一个新兵的走火子弹擦的,在上海,只要他露出这道疤,再报上“李守愚”三个字,天大的事都能摆平。
“怎么了?前面有人挡路?”他吐了个烟圈,漫不经心地问,“让他赶紧挪开,我赶时间去见大队长。”
四十来岁的老警察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往路边一指。一面崭新的白底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