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赵德厚恨了二十年,接受恨没地方去了。他在。有事找他。他在这里,恨也好,不恨也好,他都接着。
秦蒹葭在铺子里,等着。她看见洛青州从街那头走回来,走得很慢,低着头。他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
“说了?”她问。
“说了。地是我爹骗的。他烧了地契,不认账。”
秦蒹葭没有说话。她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喝吧。”她说。
洛青州端起碗,喝粥。粥是甜的,她搁了糖。他喝完了,把碗放回去。
“赵德厚说,他恨自己。”
“恨自己比恨别人难消。”
“嗯。”
“他会好的。”
洛青州看着灶台最里面那只粗陶碗。裂纹朝外,像一条干涸的河。但他知道,河不会干。水会来,恨会消,人会好。
完整一心轻声说:“原来,完整是接。是接着恨,接着债,接着爹留下的烂摊子。是他说,有事找我,我在这里。是接着了,就不躲了。是接了,就定了。”
太阳升起来。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四十八天,在粥的香气中,在赵德厚家门口那条洛青州走过无数次的路中,在秦蒹葭搁了糖的粥里,在灶台最里面那只裂纹朝外的粗陶碗中,慢慢过去。
三个人,三碗粥,一张桌子。一只藏起来的碗。一只戴在手上的镯子。一双绣着“归”的布鞋。一把刻着“洛”的刀。两只下蛋的鸡。一个还了债的人。一个接着恨的人。一个信了的人。一个接住了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