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走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句话。”
季凡其实是想问问管家,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
也想问问,中都的战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
“我妈又出去玩了,”季凡咬着糖葫芦,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孤单,“她总爱出去,留我一个人在院里。”
季凡心里藏着太多话,平日里没处说,对着简封灿,却忍不住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说院里的槐树又开了花。
说阿翠做的点心很好吃。
说管家很好看,还总是给他送东西,有书也有钢笔,很多很多,都是他喜欢的。
简封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耐心地听着。
灰色的眼眸专注地落在他脸上,象在捕捉每一个字。
偶尔季凡说到难过处,眉头轻轻蹙起时。
他那只常年握枪,沾染过鲜血的手,笨拙地抬起来,隔着窗户,轻轻摸了摸季凡的发顶。
简封灿的手掌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皮肤是健康的荞麦色,不象季凡这般白净,却也透着一股结实的力量感。
他是中都人,生得极为特别。
黑皮白发,灰色的眼眸像蒙着一层薄雾,和望都人普遍的黑发白肤,暗金色眼睛截然不同。
可季凡从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简封灿的眼睛很好看,像夜空中的星辰,能包容他所有的孤单。
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糖葫芦的酸甜味混着空气中的草木香,小兰院里的时光,竟难得地变得温柔而绵长。
简封灿看着少年叽叽喳喳的模样,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暖意。
在这尔虞我诈的季家大宅里。
在这战乱纷飞的乱世中。
也只有这一刻的安宁,才是他难得的慰借。
九月中旬。
楚夫人的生辰宴办得极为隆重,季家大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望都各界的名流显,军政要员悉数到场。
连平日里难得露面的楚司令,也特意抽空赶来。
女儿的生辰,哪怕军务再繁忙,他也绝不会缺席。
前厅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乐队奏着悠扬的洋乐,一派奢靡繁华。
季凡躲在花园深处的阴影里,小小的身子贴着廊柱,只敢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往亮处张望。
他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场面,更被窗户边那一排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勾得移不开眼。
精致的蛋糕,晶莹的果盘,香气扑鼻的烤肉,都是他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他看得入神,没察觉身后有人走近。
“小少爷?”
熟悉的温和嗓音自身后响起。
季凡吓了一跳,回头便见戚然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熨帖的深色礼服,显然是刚安排完宴会上的佣人。
戚然目光落在他好奇又怯懦的脸上,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厅的美食,瞬间便懂了。
这种规格的宴会,季凡作为私生子,自然是没有资格露面的。
“是不是想吃宴会上的东西?”戚然放轻了声音,语气里没有责备,带着温和的询问。
季凡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你去那边的亭子里等着,我去给你拿。”
戚然指了指不远处被绿荫笼罩的亭子,转身便往前厅走去。
季凡乖乖地跑到亭子里坐下,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没过多久,便见戚然端着一个小巧的银盘走了过来。
盘子里装满了各色美食,还特意挑了几块看着最精致的蛋糕,上面淋着甜腻的奶油。
“慢慢吃,不够我再去拿。”戚然将银盘递给他。
季凡看着盘子里从未尝过的美味,鼻尖忽然一酸,眼框瞬间就红了。
他从小在中都长大,和母亲日子过得并不好。
母亲性子单纯,虽然从未克扣与他,但季凡能感觉得出来,母亲并没有特别喜欢他。
戚然的这份体贴,象一股暖流,撞得他心里软软的,差点就要哭出来。
他拿起一小块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奶油的香甜在舌尖化开。
戚然坐在他身边,见奶油沾到了他的嘴角,便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巾,轻轻替他擦去,动作温柔。
“别急,慢慢吃。”
“楚夫人虽性子烈,但还不至于克扣你们母子的伙食,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
季凡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未干的水汽,小声问:“戚管家,楚夫人……她会不会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