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雅不懂，那是人类文学里才有出现的东西。
她只是一个仿生人。
但现在她懂了。
第一次见戚然时，她的芯片就在发烫。
卡雅生命的最后一刻，数据开始崩坏，缓存正在剥离……
最后一帧回忆里，是格兰茨星球紫雾漫卷的抚养院门口。
他站着，防护服面罩推到额角，露出半张脸。
紫雾滤过的光，柔化了他下颌的弧度。
听见门内的动静时，他偏头，如墨的瞳仁里浮着星子碎光，唇角弯了弯，很轻。
一片银叶草絮沾在防护服领口，他抬手拈掉，指尖隔着薄手套，动作慢得象怕碰碎这颗星球的风。
系统宕机前最后判定——
漂亮。温柔。喜欢。
【数据彻底消散。】
........................
戚然再次醒来时，身体正被小黑吊着。
难怪那么难受。
见他醒来，小黑放下他。
戚然坐在地上，换了口气，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在信道里下去时被撞晕了，小黑大概拖着他走了很远的距离，这里已经不是抚养院的附近，周围的植被也茂密的奇特。
“小黑，你走吧。”戚然虚弱着开口。
“你不和我一起？”小黑瞬间来到戚然面前，气的变了形，“没有我森林里的怪物一口就吃了你！”
“不用担心，你离开吧，以后别让抚养院的人给抓住了。”戚然摸摸它的脸颊，俯上去亲了它一口。
但小黑并没有开心。
它没走，手掌化作触须，缠在他的脖子上，缓缓勒紧。
戚然看到它眼里的杀意，闭上了眼睛。
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早点下线也好。
总归是大致剧情没偏。
戚然想着，小黑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恨不得撕下他的血肉泄愤。
可是........
它下不去手........
这个混蛋人类伤透了它的心，它还是舍不得吃了他。
小黑又哭了，眼角流出黑乎乎的液体，戚然看着它，撑着树干起身，主动离开。
走了几步，怪物追上来。
它抱住戚然，抱住它的脚，他的手，他的一切。
无数触须挽留着他，就象无数个夜里，他们不分彼此。
“不要......不要走.....”
“然然........”
“我以后一定乖乖的，给你欺负，给你切片，好不好？”
戚然想撕开这些粘着自己的触须，可撕开一根，上来无数根，根本撕不完。
他无奈回头，天光骤然被吞噬。
无数条墨色触须汹涌而出，像被惊扰的潮水，带着湿冷的腥气缠向他。
它们比绸布更滑腻，比铁索更坚韧，擦过他脖颈时，激起一阵细密的冷意。
怪物的“吻”落下来时没有实体的触感，更象一团浓稠的黑暗裹住他的唇齿，带着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将他的呼吸一点点挤压出去。
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搅乱了某种平衡，怪物的形态开始剧烈扭曲。
原本分明的触须逐渐消融，化作墨色的液体，顺着戚然的脸颊往下淌。
小黑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情绪了。
液态流进衣领里，贴在脊背处，留下凉腻的痕迹。
它缠住他的手腕脚踝，像凝固的沥青，让他每一次挣扎都只换来更紧的束缚。
戚然的发丝被浸透，一缕缕黏在额角脸颊，遮挡住视线，只剩无边的黑在眼前晃动。
甚至有细碎的液滴钻进他的眼角，刺得他眼框发酸，眼泪混着墨色液体滑落，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也没有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时，墨色液体似乎正顺着他的鼻腔、喉管往身体里渗，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腥冷的触感。
戚然的意识在混乱中渐渐模糊，只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墨汁里的纸，一点点被浸透、包裹，连指尖最后一点温度，都在这无边的黑与黏腻中，慢慢消散。
林间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记录戚然在小黑的世界里停留了多久。
它的世界里只有黑色。
一望无际的黑。
和滚烫的黑。
待戚然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一处洞穴里，岩石是红色的，是格兰茨星最常见的红色岩石。
他想起来，手脚却没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