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还瞪了陈建国一眼:“你去灶房烧热水!哪也不许去!
媳妇生孩子你往外跑,有你这么当男人的吗!”
陈建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把帽子摘了,围巾也解了,慢慢走到灶房,蹲在灶前开始烧水。
灶膛里火苗子舔着锅底,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些年他跟林美玲在一起的日子。
他给她打梳妆台,她给他纳鞋底。
他犯了错,她原谅了他。
后来他不改,又犯了错,她不再原谅了。
没过多久,接生婆到了,里屋传来孙桂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一声高过一声。
陈母端着一盆热水跑进跑出。
他蹲在灶房里,听着那些声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
陈建国从灶房里走出来。
陈母抱着一个襁褓从里屋冲出来,脸上笑得全是褶子:“是个男娃!是个带把的!
建国你看,是个儿子!我有孙子了!”
她把襁褓往陈建国面前一递。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
皱巴巴的一张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瘪一瘪地在哭。
他伸出手想抱,手指碰到襁褓又缩了回去。
“抱一下你儿子啊。”
陈母催他,“你看看,这孩子多可爱啊。”
陈建国接过襁褓,抱着那个又软又小的东西,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
他一直想要个儿子,孙桂芝给他生出来了。
可是抱着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他脑子里想的却是萍萍出生那天。
他抱着萍萍,林美玲靠在炕上,脸白得没有血色,冲他笑着说,建国,你有闺女了。
他当时很高兴,是真的高兴。
可是现在,他有儿子了,却高兴不起来。
“你抱去给桂芝看看。”
他把襁褓还给了陈母,脸上扯出一个笑,连他自己都觉得僵硬。
陈母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抱着孙子宝贝得什么似的,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念叨:“乖孙乖孙,奶奶抱,不哭不哭。
建国你还愣着干什么,去灶房给桂芝煮红糖鸡蛋水啊,快点!”
陈建国转身回了灶房。
他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搅了搅,把红糖水烧开,蛋花倒进去,拿勺子慢慢搅着。
灶膛里的火快灭了,他没有添柴,就那么蹲在那儿看着火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家老宅现在应该很热闹吧?
美玲穿红嫁衣了吗?
她嫁给他的时候,穿的是件碎花的确良衬衫,没有红嫁衣,也没有梳妆打扮。
就在公社领了个证,回来吃了顿饭就算成了。
那时候她笑着跟他说,没事,咱们以后慢慢过,日子会好的。
后来日子是好了起来。
但他把日子过砸了,把家搅散了。
那个江明诚……他见过,在百货大楼,高高壮壮的,五官端正,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正派人。
他会对美玲好吗?会对萍萍好吗?
萍萍还那么小,会不会喊他爸爸?
他把红糖鸡蛋水从锅里盛出来,端进里屋,放在孙桂芝床头的柜子上。
孙桂芝靠在床上,满头大汗,发丝凌乱。
她看见陈建国进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建国,看到没,是儿子!我给你生了个儿子!”
“看到了。”
陈建国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笑了一下,“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出里屋,站在堂屋门口,往林家老宅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家离得很远,有十几里地,站在这啥也看不到。
寒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屋。
这样也好。
不见面,不打扰,不去给人家添堵,是他这个人渣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美玲,萍萍,我希望你们以后过得幸福。
……
林家老宅,九点多钟,村口传来一阵鞭炮响。
“来了来了!”萍萍第一个冲出院子。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林家村。
江明诚走在前头,穿着一身崭新的军绿色干部装。
他胸口别着红花,头发理得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