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笑眯眯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说是府上厨子新做的点心,大人让送来给贾少爷尝尝。
贾琏接过食盒道了谢。周
长随没有要走的意思,在堂屋里站了片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人请贾少爷今晚过府叙叙。”
贾琏点了点头,说:“多谢大人,晚辈一定准时到。”
周长随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兴儿凑上来,“二爷,节度使请您吃饭?”
贾琏打开食盒,里面是四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莲蓉饼。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不腻人。
虽然没有荣国府的点心讲究,不过味道也不错。
“去准备一下,晚上我去节度使府赴宴。”贾琏放下点心,吩咐兴儿去备一份礼。
傍晚时分,贾琏换了一身藏蓝色的袍子,腰间束一条银灰色的腰带,玉佩换了块成色更好的。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白玉簪束住。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十五岁的少年眉目俊朗,气度沉稳。
他把礼物交给兴儿捧着,带着兴儿出了客栈。
周长随在门口候着,看见贾琏来了笑眯眯地迎上来,说大人在花厅等着。
贾琏跟着周长随穿过前厅、穿堂,进了后院。
花厅的门开着,云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茶。
花厅不大,一张方桌摆在中间,四把椅子。
桌上已经摆了几样凉菜——白切鸡、酱牛肉、拌黄瓜、炝萝卜,中间一盘桂花藕粉糕,晶莹剔透的。
云光放下茶碗,倒了两杯酒,把一杯推到贾琏面前,没说客套话,只一个字:“坐。”
贾琏在下首坐下来,双手端起酒杯,等云光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云光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白切鸡。
贾琏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
酒过三巡。
云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贾琏。
他在平安州做了十年官,从知府做到节度使,看人无数。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不多嘴,该喝的酒一滴不剩,这种人要么是天生会来事,要么是家里教得好。
贾赦来信要他安排贾琏在平安州历练,他本想随便给个闲差打发了,贾赦的面子,还个礼就行。
但这几天他一直派人盯着贾琏一行人的行踪,护卫们在外头打探消息做得不动声色,贾琏自己在客栈里深居简出,不惹事不生非,不跟人来往,也不到处乱逛。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贾赦能教出来的了。
云光端起酒杯跟贾琏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说了一句:“你爹在信里说,让你在平安州历练历练。我这里有两个差事,你选一个。”
贾琏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云光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是文职。夏秋之际常有战事,粮草、辎重、军饷,都需要人管。这个差事清闲,安全,不用上战场。贾将军的意思,是让你选这个。”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一个是武职。百夫长,管一百个兵。从基层做起,跟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有没有本事,自己挣。上了战场,生死难料。”
云光说完,端起酒杯慢慢地喝,目光从酒杯上方看着贾琏,等他的答案。
贾赦在信里让贾琏选文职。
荣国府的长房长孙,没必要去战场上拼命,在后方管管粮草、熬熬资历,熬上几年回京,照样能做个不大不小的官。
贾琏没有犹豫,跪下来给云光磕了一个头,说:“晚辈选武职。”
云光的酒杯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贾琏,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你爹知道了,怕是要骂我。”
贾琏说:“家父那里,晚辈自会交代。”
云光没有再说什么,喝完了杯中酒。
他没让贾琏起来,跪着听完了他下面的话——百夫长不是官,是兵头。
手下管一百个兵,但你自己也是兵。
吃兵粮,住兵营,穿兵服,跟士兵一起操练,一起上战场。
没有例外,没有特殊待遇。
贾琏说好。
云光让他起来,贾琏从地上站起来,退到一边。
云光看着他那张还很年轻的脸。
贾赦来信让他帮衬贾琏,他帮衬了,给了贾琏两个选项,贾琏自己选的路,以后走成什么样,是贾琏自己的事。
“回去收拾收拾,三天后去城北校场报到。到了校场找刘副将,就说我让你来的。”云光说完,端起茶碗,是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