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州比贾琏想象的要大。
北边的城墙是新修的,青砖灰瓦,城门洞上刻着“平安州”三个大字,笔力雄健。
城门口守着七八个兵丁,歪戴着帽子,斜挎着刀,一个个蔫头耷脑的,看见贾琏一行人的马车和护卫,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停车。
赵平把马车停稳,兴儿从车上跳下来,陪着笑脸凑上去,“几位军爷,我们是京城荣国府的,来平安州办事。”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领头兵丁的手里。
领头兵丁掂了掂银子,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不冷不热,挥了挥手,“进去吧。”
马车驶进城门,贾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平安州的主街比他想的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招牌挨着招牌。
街上人来人往,有推车的贩夫,有挎篮的妇人,有牵着骆驼的商队。
北边的客商把皮货、药材运到这里,南边的商人把茶叶、丝绸运到这里,平安州是这条商路上的枢纽。
贾琏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平安州的繁华跟一个人有关——云光。
平安州节度使,在这条商路上做了十年的官,从一个小小的知府做到节度使。
马车在一家名叫“平安客栈”的门前停下来。
这家客栈是平安州最大的,三进的院子,前后几十间客房,后院还有独立的跨院,专门给有头有脸的客人住。
赵平去后院安顿马匹车辆,兴儿去柜台办入住手续,四名护卫把行李搬进跨院——四间正房,一间堂屋,东西各两间厢房,中间一个小院子,种着一棵石榴树,正值花期,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贾琏要的是最好的那间跨院。
出门在外荣国府的脸面不能丢,住的太寒酸丢的不是他自己的脸,是贾家的脸。
贾琏在堂屋坐定,兴儿沏了茶端上来。
贾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是京城的花茶,是平安州本地的砖茶,入口苦涩回味带甜,他喝不太惯。
“兴儿,去打探一下节度使衙门的位置,云光大人这几日在不在府中。”
兴儿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出去了。
贾琏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神识展开,方圆两百米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客栈大堂里有几个商人在喝茶聊天,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北边的皮货涨价了,南边的茶叶跌价了,谁家的骆驼队在关外被劫了,谁家的商队又发了大财。
后院马厩里赵平正在刷马,刘二在喂草料。
平安州城里各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商人的精明算计,兵丁的懒散懈怠,百姓的麻木求生。
兴儿跑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一进门就连珠炮似的说起来。
节度使衙门在城北,三进的大院子,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有兵丁站岗。
云光大人在府中,这几日没有外出,听说在等什么人。
兴儿还打听到消息,说云光大人是两榜进士出身,在平安州做了十年官,从知府做到节度使。
不爱钱,不爱色,不爱名,不爱利,只爱两样东西——权。
贾琏点了点头。
一个不爱钱不爱色的节度使比一个贪财好色的节度使更难对付。
你拿不准他想要什么,就不敢送;你不送,就不敢开口;
你不开口,就办不成事。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去准备一份拜帖,明天上午递到节度使衙门。就说京城荣国府贾琏,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见云光大人。”
兴儿应了。
第二天一早,贾琏换了一身藏蓝色的袍子,腰间束一条银灰色的腰带,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白玉簪束住。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满意了。
十五岁的少年,长身玉立,眉眼俊朗,既不过分张扬也不过分拘谨,世家子弟的矜贵和少年人的英气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他把拜帖装进袖子里,带上兴儿和护卫,往节度使衙门去了。
节度使衙门在平安州城北,三进的大院子,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张牙舞爪的。
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节度使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贾琏在衙门口站定,兴儿上前通报。
守门的兵丁接过拜帖看了一眼,又看了贾琏一眼,进去通报了。
片刻,兵丁出来,说了一句“大人请贾少爷进去”。
贾琏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了节度使衙门的大门。
节度使衙门的大堂比贾琏想象的要简朴。
没有烫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