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提前三天就开始紧张了。
前一天晚上她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明天见了皇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笑还是不该笑。
她读过的那些书告诉她,在皇上面前,最重要的是分寸。
不能太亲近,不能太疏远;
不能太聪明,不能太愚钝;
不能太上赶着,不能太端着。
天没亮她就起来了,梳头、上妆、挑衣裳,换了一件又一件,最后选了一件鹅黄色的常服,清清爽爽的。
头发梳了一个简单的两把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素净但不寡淡。
她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满意了。
从碎玉轩到养心殿的路,她走得不快不慢。
一路上太监宫女给她行礼,她一一含笑点头。
养心殿的东暖阁里,雍正正在批折子。
他今天批得比平时快了几分,手里握着朱笔在折子上画“√”,一本接一本。
苏培盛在旁边伺候着,不敢说话。
他从皇上批折子的速度里读出了两个字——等着。
甄嬛迈过养心殿门槛的时候雍正的朱笔停了一下,没抬头。
甄嬛跪下行礼的时候他也没抬头。
甄嬛在小书桌后面坐了很久。
雍正批完了那本折子,搁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甄嬛的坐姿端正,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下巴微收,眼神不卑不亢,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雍正看了她几秒,心想,原剧里的女主角,矫情的代表。
聪明、敏感、多疑、患得患失,想要一份纯粹的爱情又放不下家族的责任,想要皇上的真心又不敢相信皇上的真心,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又怕自己与众不同。
她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太多,把自己想成女主角。
雍正把那本批完的折子合上放在右手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磨墨。”
甄嬛拿起墨锭慢慢磨着,手稳,力道匀,墨汁浓淡适中。
这个她学过,在甄府的时候父亲教过她写字,磨墨是基本功。
雍正看着她磨墨的动作,没出声。
磨好了墨,雍正让她磨第二遍。
她又磨了一遍,更细了。
第三遍,她磨完了雍正才让她倒茶。
她端起茶壶倒了一杯,双手捧着递过去,茶水温热。
雍正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来。
一整个上午就在磨墨、倒茶、翻折子中过去了。
雍正让她把御案上的折子按省份分类,她一本一本地翻,一本一本地分。山西的,山东的,河南的,陕西的。
分完了一摞,雍正又让她分第二摞,按品级分,一品二品三品,四品五品六品,七品及以下。
她又分了一遍。
雍正让她分第三遍,按急缓分——急件、次急、普通。
她分第三遍的时候雍正搁下笔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认真地翻着折子,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嘴唇抿着,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题。
午膳是甄嬛伴驾的高光时刻,雍正让苏培盛多添了几道菜,松鼠鳜鱼、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菜摆上了桌,雍正先动了筷子,甄嬛才拿起筷子。
她吃得不快不慢,夹菜不出声,嚼东西不露齿,喝汤不急吸,每一口都恰到好处。
雍正看着她吃饭的样子,知道这是从小练出来的,不是因为懂规矩,是从小被人盯着练规矩。
下午雍正带甄嬛去了御花园。
她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走到柿子树的底下,柿子已经摘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
甄嬛的脚步在碎石子路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雍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影子在他脚边,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墨笔,笔尖还滴着墨。
晚膳后,苏培盛把赏赐的单子递给她——白玉兰簪一支,翡翠镯一对,云锦四匹。
甄嬛跪接了赏赐,走出养心殿。
她在门槛外面站了片刻,仰起头看着天。
天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
她低下头走了。
碎玉轩的宫女们在门口等着她,远远地看见她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甄嬛把白玉兰簪递给贴身宫女,让她收好。
宫女问话本到了要不要现在看,甄嬛说不了今天累了早点歇着。
宫女觉得她跟平时不一样,说不上来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