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渴醒的。
他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不,也不对。
他根本没醒。
萧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看起来很正常。
但他试着用右手去摸左手的时候,右手直接穿过了左手的轮廓,像是穿过了一层空气,又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烟雾。
他愣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又弯腰去摸自己的腿。
一样,手直接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摸到。
萧玉站直身体,抬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极大的空间,仿古建筑,像极了电视剧里看到的古代衙门大堂,但规模要大得多。
高大的立柱撑起穹顶,两侧幽暗深邃,只有正前方一片区域被某种不知来源的青光照亮。
青光照耀下,正中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着萧玉只在古装剧里见过的官服,颜色深沉,纹饰复杂。
他左手拿着一本线装古书,右手握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在半空,似乎在等什么。
中年男人的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东西。
萧玉不想用“东西”这个词,但他实在找不到更准确的描述了。
左边那个,长着牛的头,身体却是人的躯干,穿着古代衙役的服饰。
右边那个,长着马的脸,同样的人身,同样的衙役装束。
牛头。
马面。
萧玉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他在广州一家中型广告公司干了十四年,从月薪3500熬到了月薪一万出头,见过无数奇葩甲方、不讲武德的同事、甩锅一流的领导。
他自认为已经见惯了世间怪事,心理素质相当过硬。
但牛头和马面站在面前,这他妈确实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来者何人?”
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玉下意识地回答:“萧玉,潇洒的萧,不要三点水。玉就是玉石的玉。”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场合?
阴曹地府!
阎罗殿!
你跟阎王爷报名字还带拆字的?
但中年男人听了他的回答,手却抖了一下,毛笔差点没拿稳。
“不是十二生肖的肖?”
中年男人追问,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不是,是潇洒的萧,不要三点水。”
萧玉又重复了一遍,心想我都死了还纠结这个?
中年男人低头在古书上快速地画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萧玉,看向他身后的牛头和马面。
“牛头、马面,”中年男人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怒气,“叫你们读书你们不读,这次又抓错了。”
萧玉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两个人——不对,两个东西——在发抖。
“判官大人,”牛头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明显的讨好,“您得救救我们老哥儿俩。您放心,规矩我们懂。”
判官?
萧玉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不是阎王爷,是判官。
但判官的级别也不低啊,《西游记》里那个判官崔珏,那可是能帮李世民增寿二十年的主儿。
“打搅一下,”萧玉举起手,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手是透明的,“请问这是哪里?”
判官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阎罗殿,审判司。”
“阎罗殿?”萧玉忍不住笑了,“你们搞笑吧?”
判官用毛笔指了指萧玉的胳膊:“你摸摸你的胳膊,不就知道了。”
萧玉已经摸过了。
他不再质疑,而是开始认真消化这个事实:他死了,现在在阴曹地府,面前是判官和牛头马面,而且他们好像抓错了人。
作为一个在广州广告圈摸爬滚打十四年的老油条,萧玉对“背锅”这件事有着刻骨铭心的理解。
他被甲方甩过锅,被领导甩过锅,被同事甩过锅,甚至被实习生甩过锅。
每一次他都很愤怒,但每一次他都忍了,因为要吃饭。
但这一次,他被甩了一个天大的锅。
他被抓来死了。
萧玉的脑子转得飞快,但他没有发作。
因为他注意到,判官刚才说“抓错了”,而且牛头马面正在求判官帮忙。
这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要做的不是撒泼打滚,而是看清楚牌局,然后拿到最好的补偿。
这是他在职场上用无数次吃亏换来的经验。
判官和牛头马面嘀咕了一阵,三个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