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大雨如注,一副末日景象。
箭楼正厅内,烛火在穿堂而过的湿风中剧烈摇曳,将壁上那幅巨大的堪舆图映得忽明忽暗。
渊盖苏文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沉如水,眼中翻滚着浓烈的杀意。
他分别于昨日晚间和今日清晨派出两支由百人组成的斥候小队,出城探查唐军大营的位置。
然而,他们至今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那些黑甲卫的斥候,皆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
个个弓马娴熟,最擅追踪。
按照常理,他们昨夜子时便该有第一批回报,可如今已是申时,浿水两岸的官道上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渊盖苏文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他们全都死在了唐军手中。
这就意味着,他在这场守城之战中,彻底丧失了主动出击的机会,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等着唐军来袭,再寻找破绽,打防守反击。
但这同样也意味着,他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摧毁唐军那艘能吐雷喷火的巨船。
这让渊盖苏文愤怒无比,恨得咬牙切齿,但更让渊盖苏文怒火中烧的……是自己委以重任、寄以厚望的心腹——赵大。
昨夜,渊盖苏文给了赵大两百余名黑甲卫,命他在城中追捕潜入城中的唐军。
然而,一天一夜过去了……
赵大几乎将平壤城翻了个底朝天,却竟连唐军的影子都没摸到。
倒是挖出了近百具被塌陷土石压成肉泥的黑甲卫尸体,以及一条通往城东荒宅的密道。
再联想到,平壤城自昨夜起施行宵禁,戒备森严。
瓮城、坊市、街巷处处设卡。
赵大更是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搜寻,可那些唐军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半点踪影。
若非唐军兵临城下,正是用人之际,渊盖苏文恨不得命人将赵大这废物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渊盖苏文缓缓起身,走出厅门,停在了屋檐下。
屋外,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将门槛附近的青砖打得湿透。
赵大跪在地砖上,双膝浸在冰冷的雨水中,浑身早已湿透。
他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却不敢动弹分毫。
“赵大。”
渊盖苏文的声音不高,却比天上的雨水更让人脊背发寒。
“你来告诉吾,那些唐军……难不成会飞天遁地?!”
赵大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溅起一片水花。
“家主息怒!属下无能,罪该万死!”
他不敢抬头,声音沙哑而颤抖,混着雨声显得格外凄惶:
“属下已命人挨家挨户搜查城东各处坊市,但凡有半点可疑之处,绝不放过。”
“只是……只是那些唐军实在太过狡猾,他们……”
“他们怎样?”渊盖苏文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们当着你的面,把吾耗费大量钱财培养的死士葬在了密道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甚至还顺手救了高惠真府上的老仆……”
“而你,至今连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来了多少人都不知道。”
渊盖苏文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在雨中的赵大,语气愈发阴冷:
“本官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即便是养条狗,也不至于废物到这般地步。”
赵大浑身剧烈颤抖,却不敢说一个字,只是将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石阶,任凭雨水浸湿长发。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瓮城方向传来。
一名黑甲卫踩着积水飞奔而至,在厅门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嘶哑:
“启禀大莫离支——城外有人求见!”
渊盖苏文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何人?”
“来人自称是从唐军中逃出来的,说是身负大唐机密,想要面见大莫离支!”
渊盖苏文闻言,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哦?从唐军中逃出来的?这倒新鲜。”
“唐军戒备森严,他竟然能活着穿过浿水、摸到平壤城下?还能说服守城士卒为他通传?”
他抬起眼帘,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喃喃自语道:
“这人,若不是唐军派来的细作,便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情报。”
“无论是哪种,都值得一见。”
渊盖苏文转身望向来人,淡淡道:
“带他进来。”
“喏!”黑甲卫应声退下。
渊盖苏文微微偏头,瞥了一眼还跪在雨中的赵大,淡淡道:
“你也进来。”
赵大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