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二人脚步一顿,齐齐转身,便见李渊正斜睨着他们,花白的眉毛微微拧起。
“你们两个都别走,留下来陪老夫用午膳。”
闻听此言,秦明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老爷子,这个……恐怕不行。”
见李渊神色不悦,秦明连忙补充道:
“非是我不愿,而是我此前答应了丹阳,要亲自下厨给她做午饭。”
李渊闻言,顿时双眼放光。
他轻咳一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煞有其事地说道:
“说起来……老夫也挺长时间没见丹阳那丫头了。”
“这丫头自幼便与老夫亲近,许久不见,倒还真有些惦念。”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
“这饭……在哪吃都一样的,老夫就受点儿累,冒雨陪你走上一遭。”
言罢,李渊起身,迈步朝着秦明二人走去。
秦明见状,嘴角抽了抽,心中暗自腹诽:
[昨晚还在饭桌上吐槽那丫头做饭难吃,笑话人家厨艺是跟伙头军学的……]
[今儿个倒成了“许久不见”、“有些惦念”了?!呵呵——!]
秦明这样想着,看了一眼左右,见诸将已然离去,于是斜眼望向李渊,没好气地说道:
“老头子,您想蹭饭就直说,编个瞎话都编得这般敷衍,也不嫌臊得慌。”
李渊闻言,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赏了秦明一个大逼斗,佯怒道:
“竖子!你想造反不成?!”
秦明:“……”
……
午时六刻,秦明的偏帐内。
帐外雨声潺潺,打在帐布上发出绵密的闷响,却更衬得帐内暖意融融。
一张简易的四方桌摆在帐中央,桌上置着一口铜锅,锅底炭火烧得正旺。
红彤彤的辣椒碎,在沸腾的牛油汤底中上下翻滚,散发出浓烈而霸道的香气,将整间帐子都熏得热气腾腾。
桌上摆满了各色切得整整齐齐的食材——
薄如蝉翼的鹿肉片、晶莹剔透的草鱼片、莹白如玉的口蘑、翠绿欲滴的野菜……
还有几碟秦明独家调制的蘸料。
李渊坐在主位,动作熟稔地夹起一片鹿肉,在滚汤中涮了三下便捞起,又在蘸料碟中一滚,送入口中,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秦明坐在李渊的左手边,笑着拿起公筷,将一盘切得薄如纸的草鱼片拨入锅中,动作不疾不徐。
程处默则从福伯手中“抢”过茶壶,快步走到李渊身侧,殷勤地斟满茶盏,随后又绕到秦明身侧,一边给秦明斟茶,一边给他猛使眼色。
秦明见状,不禁莞尔,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语气自然道:
“程兄,坐下,一块儿吃吧。”
程处默连忙摇头,咧嘴笑道:
“不了不了,俺站着就成——”
“行了,你们两个别演了。”
李渊放下筷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此乃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程家小子,你坐下来,一起吃吧。”
程处默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转身道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了秦明对面,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去捞锅中翻滚的鱼片。
之后,程处默更是不等鱼片放凉,便将其一股脑地塞到嘴里,烫得他直吸冷气。
秦明见状,无奈摇头,出言提醒道: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程处默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
李渊斜了程处默一眼,满脸嫌弃,没好气地说道:
“等人来了,你收敛着点儿,不然被外人看到,还以为朕这军营里闹饥荒了呢!”
程处默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讪笑着缩回筷子,便欲开口狡辩——
就在此时,帐外雨幕中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即响起宗武那沉稳而恭敬的声音:
“陛下,高将军到了。”
李渊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沉声道:
“带他进来。”
“喏。”
帐帘掀开,微凉的雨丝裹挟着一阵潮气涌入,将锅中的热气吹得一晃。
宗武微微躬身,朝身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将军,里面请。”
高惠真迈步而入。
他今日换了一身素色布衣,看上去比前几日消瘦了几分。
刚一入帐,高惠真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来的路上,他想过无数种被召见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