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0章 渊盖苏文的癫狂
    一刻钟前,平壤西城门以东三百米,瓮城东侧箭楼,一楼大厅。

    渊盖苏文正端坐在一张紫檀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神色从容,全然不似一个刚刚弑君篡权的乱臣贼子。

    箭楼外隐约传来高惠真的声音,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听不真切,只隐约能辨出“渊盖苏文”、“弑君”、“乱臣贼子”等字眼。

    渊盖苏文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渐渐凝固。

    他偏过头,望向侍立在侧的亲卫统领。

    “你去西城墙看看,是谁在城外狺狺狂吠!”

    “喏!”

    那亲卫统领立即领命离去,转身快步出了箭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箭楼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渊盖苏文将茶盏搁在案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击。

    片刻之后,亲卫统领匆匆折返,额头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躬身行礼,支支吾吾地说道:

    “回禀大莫离支……是大……是叛贼高惠真,他没有死在白江口……”

    “此前,正是他在西城门下……大肆蛊惑守城将士,说您才是……才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高惠真试图以此劝说守城将士放下武器,出城投降!”

    “好在朴将军机敏,识破了高惠真的险恶用心,当即大声斥责!”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刻,叛贼高惠真见计谋被识破,已然灰溜溜地退走。”

    “守军士气正盛,正在朴将军的率领下,高喊着‘保卫平壤,保家卫国’。”

    亲卫统领说完,垂手低头,不敢看渊盖苏文的脸。

    渊盖苏文没有立即开口,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朴永昌——”

    片刻后,渊盖苏文轻笑一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玩味。

    他抬手端起案上那只青瓷茶盏,拇指在盏沿上缓缓摩挲,嘴角重新浮起那抹惯常的从容笑意。

    “这条疯狗,倒还算中用。”

    渊盖苏文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

    箭楼的窗户正对着西城门方向,从这里望出去,隐约能看到城墙上士卒们来回奔走的身影,听到士卒们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渊盖苏文望着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城墙,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传我将令——唐军一日不退,守军一日不准下城墙。”

    “敢有听信谣言,乱嚼舌根者,杀无赦!”

    “敢有动摇军心、临阵脱逃者——”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

    “夷三族。”

    亲卫统领磕头如捣蒜:

    “小人遵命!小人这就去——”

    “轰轰轰——!”

    窗外骤然响起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亲卫统领的声音。

    渊盖苏文瞳孔骤缩,豁然抬眸,唯见晴空万里,不见半片乌云。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翻出窗户,行至城墙前,抬头望天,眼神慌乱地望向四周。

    “轰轰轰——!”

    惊雷再起,大地晃动!

    渊盖苏文本能地抓住身侧的城垛稳住身形,随即霍然转头,目光穿过瓮城,朝着西面望去。

    之后,他便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西城门上那座由砖石垒砌,气势恢宏的三层箭楼,正在崩塌。

    不是一块砖一片瓦地剥落,而是整座箭楼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半空中摁下,从上到下、从外到内,一层接一层地碎裂、塌陷、化为齑粉。

    巨大的梁柱在半空中折断,断口参差不齐,带着燃烧的碎布和碎裂的瓦片,朝瓮城砸落。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空染成灰黄。

    箭楼上的守军,此刻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从半空中坠落。

    有人砸在城墙上,有人直接坠入瓮城,还有人被碎石裹挟着滚落,惨叫声短促而凄厉,然后归于沉寂。

    渊盖苏文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城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那张惯常阴鸷从容的面孔上,血色正一寸寸褪去,连嘴唇都泛了白。

    “这……这难道……就是……”

    渊盖苏文咽了咽口水,语气艰涩道:

    “大唐那艘能吐雷喷火的巨船……竟恐怖如斯……”

    渊盖苏文呆呆地望着瓮城中那片炼狱般的景象,望着那些被炸碎的尸骸、燃烧的箭楼、望着那些倒在血泊中哀嚎翻滚的士卒和民夫——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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