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帆布包回来了。
这包实在太大,只能硬生生塞进后座和副驾驶中间的空档里。
“叔,这又是什么?”梨梨好奇地凑过去看那包上的外文标签,无奈她英语水平有限。
林陌拍了拍帆布包,嘴角往上一挑,平时那种没正形的牛马样又回来了。
“帐篷。”林陌大大方方地宣布。
“帐篷?”梨梨愣了一下,“买这个干嘛?”
“你那老屋的床都被牛踩成烂木头了,难道晚上你打算跟野猫挤在一个草垛子里睡?”林陌斜靠在车门上,挑着眉毛看她。
梨梨恍然大悟,觉得挺有道理,刚准备夸他细心,就听见林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老板说了,这是大号双人帐篷,能抗八级大风,里面宽敞得很,躺两个成年人随便打滚生......生活”
这几个字一出来,梨梨的动作瞬间定住了。
“为、为什么要买双人的”她说话都结巴了,眼睛死死盯着脚背,根本不敢看林陌。
林陌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以前那个直球打得让他头皮发麻的“硬汉刘铁军”哪去了?现在稍微逗两句就羞成这样。
他靠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不讲理的流氓气:“废话,难道还要买两个单人帐篷?怎么,刘铁军,你现在倒是矜持起来了,怕我在帐篷里对你图谋不轨?”
“叔你乱讲什么!”梨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扭头钻进车里,反手就把车门给拉上了。
林陌在车外笑出了声,慢悠悠地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坐了进去。
五菱宏光发出一声嘶吼,终于踏上了进山的路。
出了市区。
省道两旁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砖房,再后来连砖房都没了,只剩下绵延不绝的青山和郁郁葱葱的野林子。
车子驶入土路后,颠簸变得极为剧烈。底盘时不时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撞击声,车厢里的几根木条跟着来回碰撞。
后排座位上。
梨梨一开始还因为那顶双人帐篷尴尬得缩在角落里,但随着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她的注意力全被外面的山水拉了过去。
可现在回来,却是因为老家被别人糟蹋了。
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冒了头。她看着窗外连绵的土坡,手掌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叔”
她没回头,声音有些发闷,“你说,大伯是不是觉得,我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大山,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凭什么把牛牵进奶奶的屋子?那房子再破,也是奶奶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他自己家明明有牛棚,他就是存心的,就是想告诉我,就算我出去了,只要家里没男人,他在村里就能随意欺负人。”
梨梨越说越委屈,眼眶红了半圈。
她等着林陌回话。
等他像以前一样,用那套糙言糙语开导她。
可是等了半天,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梨梨转过头。
林陌根本没在听。
假酒的副作用在这种如同摇篮般的剧烈颠簸中彻底侧漏了。他这几天原本就一大堆事,刚才又耗费精力张罗买了一大堆东西,此刻药效一上头,整个人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歪着脑袋,随着车子的晃动左摇右摆。后脑勺在坚硬的车窗玻璃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睡得很沉,甚至还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
前排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随口搭了一句腔:“你男朋友心真大,这破路都能睡得这么香。”
“他不是”梨梨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林陌,那些关于大伯的愤怒、关于老屋的委屈,忽然间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无影无踪了。
这大山里是有很多吃人的规矩,是有很多不要脸的恶人。
但是没关系。
她心里唯一的男人,虽然他犯懒、还会发神经。但就是这个人,二话不说订了早班机,扛着锄头和铁铲,要回这穷乡僻壤帮她把底气全争回来。
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猛地颠簸了一下,林陌的头往下滑了滑,差点掉下去。
梨梨连忙伸出那只曾让她自卑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往处更稳妥的地方揽了揽。
车厢里的工具随着颠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窗外是漫天飞扬的黄土。
车子在盘山土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行。
大山依旧沉默,但这一次,刘铁军没再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