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把酒瓶墩在桌面上,反手捏住沈娇的下巴,力道不轻。
沈娇疼得皱了皱眉,但还是极力扯出讨好的笑容。
豹哥深呼吸了几次,把肚子里那股邪火往下压了压。
他是个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江湖,暴躁归暴躁,脑子却没停转。阿超的话虽然离谱,但结合这两天林陌在片场展现出来的那种游刃有余和身边安保变态的身体素质,事情确实透着邪门。
难不成星皇或者别的什么大资本,真的在暗中布局要捧个素人?
但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他老豹在竖店这块地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资方,要是让一个跑龙套的穷光蛋蹬鼻子上脸,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他不管林陌背后有没有人,今天非得让这小子见血不可,就算弄不死,也得让他残废退出这个剧组。
豹哥一把推开沈娇,重新拿起手机,翻出剧组生活助理小毛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豹总,您有什么吩咐?”小毛在电话里那头唯唯诺诺。
“剧组下午的通告单排出来没?下一场戏拍什么?”豹哥开门见山。
“排出来了排出来了。”小毛在那头翻动纸张,“下一场是男主被抓上警车后,在车内发难打伤两个警察,然后跳车逃脱的追逐戏。”
跳车戏。
豹哥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这种动作戏,变量最大,也是最容易出“意外事故”的环节。
“那辆道具警车,司机安排的谁?”豹哥问。
“安排的b组的特技车手,老泰。”
听到这个名字,豹哥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沉,脸上的阴霾散去一半。
老泰这人他太熟悉了,早年间老泰还在老家跑大货车的时候,就没少帮豹哥拉一些见不得光的走私货。有一次在川藏线上被当地土流氓拦路设卡,老泰一脚油门连着撞翻两辆面包车硬闯了过去,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可是个手里过过黑活、心理素质极硬的老油条。这几年严打了,才跑到竖店剧组里凭着一手车技混饭吃。
“让老泰来听电话。”豹哥靠回椅背,声音压得很低。
“好的豹总,您稍等,泰哥刚好在边上抽烟呢。”
过了一分多钟,电话里换了个沙哑且沉闷的嗓音:“豹老板,您找我。”
“老泰,下午这场车厢逃生戏,是你把方向盘?”豹哥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枚做工考究的防风打火机,拿在手里把玩,金属开合的“叮”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是,徐导让我开那辆改装过的桑塔纳警车,为了抓拍车内视角的镜头,车门的安全锁都拆了。按照原计划,我保持时速三十码过前面的废弃厂区大门,男主在这个时候推车门翻滚出去,下面有垫好的纸箱堆。”老泰三言两语把拍摄流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老江湖交流,从来不需要把话说得太透。
“三十码跳车,对于他这种练家子来说,太没有挑战性了,不够真实,拍出来的效果观众也不买账。”
豹哥用大拇指摩挲着打火机的砂轮,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你是个懂行的人。”
电话那头只有老泰沉稳的呼吸声。
豹哥继续说道:“下午实拍的时候,路过那个厂区大门,你把速度往上带一带,卡个五六十码,他既然那么能打,这种速度对他来说应该也不在话下。
另外,方向盘打死一点,落点别让他去蹭那堆破纸箱,太假了,厂门右边不是有一堆拉废料留碎石子路吗?逼他往那边落。”
时速六十码跳车,没有防护垫,直接滚进碎石堆里。这可不是简单的受点皮肉伤,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创到大碎石当场报废。
这是要拿人命。
老泰在那边默不作声地抽完了一整根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放心吧老板。”
老泰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这车的离合器本来就有点松,偶尔串个车、偏个方向也是正常的机械故障,查不出毛病的。以前在盘山公路上送‘货’都没失过手,这平地上的买卖,交给我了,我有分寸。”
“好!”
豹哥满意地靠在座椅靠背上,脸上终于有了今天第一丝活泛的气息,“等这场戏拍完,晚上来我房间喝茶,前阵子刚搞到几饼好普洱,拿两饼回去给你家老爷子尝尝。”
这普洱当然不是真茶叶,这是封口费和买命钱。
老泰没有推辞,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豹哥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看着车顶的星空顶装饰。沈娇见他心情大好,识趣地把刚才倒好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