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的压迫感,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跑得无影无踪。
林陌手腕顿住,刀尖只在小弟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兴奋被强制打断。
林陌眨了两下眼,身上那种令人胆寒的疯批感消失得干干净净,打卡下班的生物钟短暂地占领了高地。
他松开揪头发的手,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把那把锋利的道具刀往旁边一扔。
铝合金刀片掉在沙地里,砸出一小股灰尘。
监视器那边,徐导抓起对讲机:“好!非常好!大家都辛苦了!”
周围扭打成一团的群演立马停了手,有人拍裤子上的灰,有人凑在一起讨论中午吃几荤几素,刚刚的修罗场变成了乱糟糟的菜市场。
“情绪全给到位了!”徐导拿着喇叭一通乱夸,“尤其是刚才那个的群演,叫什么名字?回头去财务多领五百块钱奖金,那绝望演得太真了!中午都加鸡腿!”
这种戏的开头,抹脖子时常常会给一个大声的特效,然后转到下一个镜头去,徐导拿捏得炉火纯青,及时喊了咔。
小弟瘫在烂泥里。
他两眼发直,魂还在天上飞。
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根本站不起来,裤裆那一小片颜色深得发黑。听见导演喊咔,他紧绷的最后那根神经终于松了,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接脸朝下趴在沙地里,一动不动。
就这么顺势装起了死尸。
林陌拍了拍手上的土,低头端详了半秒地上的兄弟。
“哟呵,还挺专业。”
林陌夸了一句。
徐导的大喇叭继续安排调度:“准备下一个镜头!所有人,全部躺地上,保持不动,装死!场务,赶紧拿桶过来,给大家身上泼点血浆,搞惨烈点!”
几个提着红色塑料桶的场务火急火燎地跑进场地。
“林老师!”徐导冲着林陌招手,“下一场把上衣脱了,就坐在场地正中央,背对着主镜头,头埋在膝盖中间喘大气。等听到音效组放铁门打开的响声,您再缓缓回头看身后就行。情绪收着点,不用太满,拍完这个场景咱们就换外景了!”
林陌比了个ok的手势。
两根指头捏住背心下摆,直接把那件破破烂烂沾满泥水的衣服脱了下来。
旁边的场务大姐屁颠屁颠拿着水壶过来,对着林陌的后背一通喷洒。
水珠顺着肩胛骨的沟壑往下淌,大姐又拿了半截红漆往他背上抹了两把,制造出汗水混杂血水的质感。
“林老师身材真不错。”大姐职业病犯了,多捏了两下。
......
二楼看台。
那股黄褐色的光斜斜地打在铁栏杆上。
豹哥站在光影的分界线里,牙齿死死咬着雪茄的过滤嘴。
居然没见血。
他花钱找人办的事,不仅没见着那个姓林的破相,反而让对方踩着自己手下的脸出尽了风头。甚至连那个废物手下自己,还领到了五百块钱的演技奖金。
豹哥夹着雪茄的手指骨节发青发白。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比当面挨两个耳光还要难受,他可是竖店这片的大佬,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底下,那个姓林的就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嘲弄。
豹哥把半截没抽完的雪茄砸在脚底,名贵的皮鞋碾了两下,火星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焦黑的印记。
“靠。”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阴沉着脸转身离开,脚步声顺着铁楼梯慢慢走远。
同一时间。
北边废弃通道堆满纸箱的角落里,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一双藏在黑框墨镜后的眼睛,把下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尽收眼底。
口罩边缘因为呼吸略微起伏。
看到林陌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地上,那个矮小的身影才稍微动了动。
手指拉了一下鸭舌帽的帽檐,双手插回外套口袋。
转身,没有任何声音,这道身影幽灵般地退入走廊更深处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