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建后的工作室宽敞明亮,四台高功率补光灯把直播区照得亮如白昼。
工作区角落,电脑屏幕被拉出一个不显眼的小窗口。小雨把办公椅往后调了半寸,精准卡在芳姐视线死角,食指搭在鼠标滚轮上,一下下往下滑动。对于一个打工人来说,就是带薪摸鱼的绝佳时段。
短视频同城板块的推送页面,弹出一个没头没尾的直播间。标题很生猛——《精神病讨工资》。
小雨起初捏着半片洋芋片,正准备往嘴里送,跟着几个乐子人弹幕一起傻乐。直到画面里的那张脸被镜头拉近,给了个大大的特写。
脆响过后,洋芋片掉在桌面上,碎成三瓣。
地上那张满是灰尘和汗水、嘴里直往外翻白沫的脸,哪怕现在扭曲成了个麻花,她也能一眼认出来,那是自己平时经常调侃的林陌。
小雨手抖了一下,鼠标被撞得磕在键盘上。她一把抓起手机,推开椅子,转身朝更衣室旁边狂奔。
梨梨刚换完上一套,正拿着小粉扑在镜子前按压出汗的鼻尖。
“梨梨!你别弄了!看这个!”小雨冲过去,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在梨梨眼前。
梨梨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视线落在屏幕上两秒内,她的呼吸乱了套。画面里,那个男人躺在满是机油的水泥地上,身边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他翻着眼白,四肢抽搐,嘴角糊满了不知名的白色液体。
那个经常叼着牙签、一脸无所谓的男人,此时看起来命悬一线。
粉扑从手里滑落,砸在梳妆台上,留下一滩浮粉。
“这怎么回事?”梨梨声音变了调,眼眶泛红,水汽毫无预兆地上涌,“在哪?他怎么跑到这地方去了?”
“定位在城中村后街的一个巷子里!”小雨指着标题下方的小字提醒。
梨梨转过身,连桌上的手机都没拿,从衣帽架扯下小挎包。
“芳姐!”她跑到补光灯后方,冲着镜头外的田芳喊,声音带上了明晃晃的哭腔,“叔出事了!我要过去找他!”
田芳正拿着下一套衣服准备递上去。她侧过头,只看了梨梨泛红的眼角和惨白的脸,手上的动作直接收住。
“去。”田芳扬了扬下巴,没半句废话。
梨梨点了个头,转身冲出工作室玻璃门。
田芳把手里的衣服往旁边一扔,顺手把领子往上扯开两粒扣子,踩着黑色高跟鞋,大跨步迈进镜头。她从旁边的道具架上抽出一根皮质马鞭,在手心里拍了两下。
“找你们梨梨干嘛?压轴版型我亲自试。”田芳盯着镜头,女王气场全开,“少废话,买不买?不买抽你们了啊!”
满屏的“梨梨去哪了”秒变画风。
“芳姐女王!”
“快抽我鞭子!”
......
视线转回城中村那条破败的巷子。
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把小作坊的卷闸门堵得水泄不通。老头老太太、附近厂子里下班的工人、提着菜的租客,里三层外三层。
举着手机的小东躲在镜头后面,手心全是汗,死死对准光头老板。
光头现在的处境比架在火上烤还难受。大脑门上的汗水顺着肉褶子往下淌,脖子上那条大金链子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两千了,地上躺着这位如果真死在自己作坊门前,这几个没签合同的廉价小工,查下来他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行了别叫唤了!”光头虚张声势地大吼,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那个黑皮包。
皮包拉链拉得卡壳,他用力一扯,撕开个口子。伸手进去掏出一沓红色钞票,指头沾了沾唾沫,随便点出二十张。
他咬着后槽牙,一把将这厚厚一叠钱塞进小东手里。
“拿着!遇到你们算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光头手直抖。
小东双手捏着这笔巨款,心跳擂鼓。他看向地上的林陌。
林陌在白沫的掩护下,艰难地半睁开一只眼睛。
“够没?”林陌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破音,手臂在半空中无力地划拉,演出了临死前的托孤感。
小东老老实实地摇头。
被黑心作坊扣了一个月工钱,总共三千,这还差了一千多。
接到否定的信号,林陌翻白眼的频率肉眼可见地飙升。他两腿猛地往上一挺,后背弓成一张虾米,在水泥地上表演了一波抽风版的鲤鱼打挺未遂,更多的奶沫顺着下巴流进锁骨里。
人群里爆出两声惊呼。
“不行了不行了!真翻白眼了!”
“赶紧打120啊!这老板打死人了!”
光头彻底绷不住了。
他把皮包翻了个底朝天,剩下的零钞连同一把钢镚全倒在小马扎上。胡乱抓起一把,又凑了一千出头的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