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坐在后座,身子往左偏一下,往右偏一下,脖子跟雷达天线似的来回转。
“箐箐——!”
喊了三嗓子,回应她的只有巷子里几只流浪猫受惊后的窜逃声。
林陌没喊。
他脑子在转。
箐箐在出租屋到现在,撑死了半个多钟头。
从出租屋出门步行,女生腿短走得慢,活动半径一公里左右。城中村这片地方他送过外卖,哪条巷子能过人、哪个拐角有死胡同,门儿清。
问题是往哪个方向。
闹市区不可能,那小子敢动手拽人,不会挑人多的地方。菜市场这个点收摊了,但旁边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也不合适。
林陌脑子里过了一遍周边的地图。
有了。
那条路尽头往左拐,有一个小公园——说公园都抬举它了,就巴掌大一块地,几个锈透了的健身器材杵在里头,白天偶尔有老头老太太去压压腿,晚上连鬼都嫌那地方寒碜。没路灯,监控更是没有的事,他以前送夜宵从那儿抄近道,差点被野猫绊一跤。
正常人不去那种地方。
不正常的人才去。
林陌捏死刹车。
后座的梨梨整个人拍在他背上,额头磕到他后背,“嘶”了一声。
“坐稳。”
话音没落,车头九十度掉转,一头扎进右手边那条没有灯的窄巷。两面墙壁从耳朵边刮过去,电动车的后视镜蹭着墙皮发出刺耳的响。
梨梨没问去哪儿,十根手指扣紧了他腰侧的汗衫布料。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如果“开朗”指的是一片漆黑的话。
小公园没有围墙,就两根水泥桩子中间拉了根铁链子,早断了,耷拉在地上。电动车的大灯扫进去,光柱穿过几棵半死不活的榕树,落在最里面那组生锈的双杠器械旁边。
两个人影。
男的站着,一只手拽着女的手臂,另一只手里攥着个酒瓶子,半弯着腰凑在女的脸前面说话,声音听不清,但那个姿势——居高临下的,带着酒劲的蛮横。
女的在挣扎,幅度不大,像是挣了很久没挣动,只剩下肩膀在小幅度地抖。
“箐箐!”梨梨认出来了,腿一蹬就要往下跳。
林陌一把捞住她胳膊。
“手机。”
“啊?”
“打开录像。”
梨梨愣了半拍,反应过来,摸出手机点开摄像头,对准了那边。
林陌把车撑好,摘下半盔扔在车座上,大步走过去。
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咔嚓响。
那男的回头——染了一头黄毛,眼睛充血,醉得不轻,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没擦干净。
孙波。
林陌走到跟前,一把扣住他抓着箐箐手臂的那只手。
五个指头卡进孙波的指缝里,往外掰。
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味直冲口鼻,林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松手。”
孙波被掰得龇牙咧嘴,歪着头看他:“你谁啊?关你屁事?”
“我说松手。”
“我跟我女朋友说话呢——你他妈算老几?”
箐箐的声音从旁边挤出来,又哑又抖:“他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孙波被这话刺到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你说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我天天给你送花送奶茶你忘了?”
林陌不想听了。
他手上一较劲,孙波的手指被掰开,箐箐的手臂脱出来。紧接着林陌抬起另一只手,平推在孙波胸口上。
不重。
但孙波脚下没根,踉跄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酒瓶子磕在地砖上“咚”一声闷响,没碎,滚到旁边器械的铁腿下面。
箐箐趁这空档蹲下去,手伸进孙波裤兜里,快准狠地把自己的手机抠出来。孙波还在地上骂骂咧咧,伸手去抓箐箐的手腕,被箐箐一甩挣脱。
她退到林陌身后,拉好领口,手机攥在手里,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走。”林陌转身。
箐箐跟在他右边,梨梨举着手机从左边靠过来,录像还开着,镜头对着后方。
三个人往公园入口走。
身后传来瓶子碰地面的脆响。
不是滚动声——是被人抓起来的声音。
梨梨的手机屏幕里,孙波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捡起那个酒瓶,瓶口朝下握着,踉踉跄跄地追上来,胳膊高高扬起,瓶底对准了林陌的后脑勺。
“叔!!”
梨梨嗓子里炸出来的那一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腿比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