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炒牛河和炒米粉端上来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三回。刚子筷子夹着一坨粉,抬头看了看空着的那把椅子。
“箐箐是迷路了还是怎么?都二十多分钟了。”
梨梨拿起手机,微信上给箐箐发了三条消息,都没回。拨了个电话,响了六七声,没人接。
“她当时在跟谁打电话?”林陌问。
“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没问。”梨梨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
“再等等吧,可能在路上。”林陌夹了一筷子牛河放到梨梨碗边上,“先吃。”
梨梨嚼着牛河,心思不在饭上。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时不时瞟一眼手机。
又过了几分钟,小南说:“实在不行我打个电话?”
“你打吧。”刚子嘴里塞满了米粉,含糊不清。
小南拨过去,嘟嘟嘟响了一串,无人接听。
桌上安静了一阵。
林陌放下筷子,往椅子后面偏了偏身子。他的新国标停在路边,车头那个牛皮纸袋还挂在挂钩上,被路灯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刚子注意到他的动作,嘿嘿笑了一声,用筷子头点了点林陌:“林哥,该你了。”
小南跟着起哄:“对对对,林哥你的呢?拿出来拿出来。”
梨梨的眼神从手机屏幕上挪过来,看向林陌。
林陌掌心就开始冒汗,他犹豫了一下,起身往电动车那边走。
手刚碰到牛皮纸袋的绳结。
桌上的手机炸了。
不是消息提示,是来电,铃声连响,震得塑料桌面跟着颤。
梨梨抓起手机,屏幕上箐箐的头像在闪。
“箐箐!你在哪——”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模糊的杂音,风声刮过话筒,然后箐箐的声音冲出来,破碎的,变了调的——
“梨梨姐!救——你快来救我——”
中间断了一截。有什么东西撞到话筒,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个男的声音,粗的,急的:
“把手机给我!”
“你走开——别碰我——”
“我说把手机给我!”
听筒里箐箐尖叫了一声,短促的,像被人拽了一把。
然后“嘟”的一声。
挂了。
梨梨握着手机的手白了。
桌上三个人全站了起来。
“回拨!”林陌已经走回来了。
梨梨按了重拨,一秒,两秒——“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关机。
再拨。关机。
“妈的,孙波。”
梨梨的声音发紧,石桥村的硬茬子又从骨头里钻出来,“肯定是他。箐箐上礼拜跟我说那个狗东西又来堵过一次楼下。”
“确定是孙波?”刚子的筷子已经丢在桌上了。
“就是他。箐箐除了他谁能这样?那个逼崽子——”
“骂有什么用?人在哪儿?”林陌打断她。
梨梨愣了一秒。
是,人在哪儿?
箐箐出门前在阳台打电话。跟谁打的?打了多久?出门往哪个方向走的?全不知道。
十几秒的通话,就那么几句话,什么地点信息都没有。
刚子已经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我来打箐箐的电话。”
关机。
“打那个孙波的。”小南说。
“我没他号码。”刚子看向梨梨。
死胡同。
林陌撑着桌子,脑子转得飞快。“箐箐出门前在你们402阳台打电话,那她有可能还没走远。也有可能被那小子约出去了。你想想,箐箐有没有跟你提过孙波平时在哪里活动?”
“没。”
“啧...走。”林陌从口袋里摸出电动车钥匙。
“分两路。”
刚子已经跨上了三轮车的驾驶座,冲小南拍了一下后面的座位,“你上来。我沿后街和菜市场那片先绕一圈,看看楼底下和附近有没有人。”
小南二话不说跳上三轮车斗,蹲在里面扶住了边框。
梨梨已经站在了林陌的电动车旁边。
那个牛皮纸袋还挂在车头,随着她坐上后座的动作晃了两下。
“我们往另一边找。”梨梨说。
林陌拧了一下电门,车灯亮了,白光在柏油路上铺开一截。
后座上梨梨的手搭上了他的后腰。不是搂,是五根手指头扣住了那件灰色汗衫的侧缝,攥得很紧。
“叔,快点。”
电动车蹿出去的时候,牛皮纸袋在车头挂钩上猛晃了一下,绳结没散,东西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