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放下
    老太太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你爸这几年高血糖,越来越严重,脑子不太利索了。有点不认人了。”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前天非要去村口等你,说你要放学回来了,我拉都拉不住。”

    黑羽紧紧咬着下嘴唇,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左手死死攥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儿啊,你都五六年没着家了。”老太太吸了吸鼻子,“回家看看你爸吧。大夫说,他这病没得治,只会越来越糊涂。趁他还能记起你的样子,回来让他看一眼。”

    黑羽闭上眼,两行眼泪决堤一般涌出来。

    现在的他活成了一个笑话,却连为人子最基本的本分都给丢了。

    “好。”黑羽哽咽着吐出一个字。

    “哎!哎!”老太太惊喜得连声应和,生怕他反悔,“妈这就去收拾屋子,把你的被褥拿出去晒晒!你爱吃的酸菜我刚腌上,等你回来正好吃!”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黑羽抽鼻子的声音。

    过了许久。

    黑羽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妈。”

    “哎,妈在呢。”

    黑羽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语气出奇的平静,“你帮我在村里寻个好姑娘,相个亲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地停住,被这话砸懵了。

    “给咱爸冲冲喜。”

    黑羽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他以前不是总盼着抱孙子吗。我想明白了,外面再好也不是个家。我就回家,相亲,结婚,给他生个大孙子去。”

    老家那个破旧的院子、老式的红砖房,还有村头那棵老槐树,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

    “哎哟!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老太太发出了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惊喜尖叫,“老头子!老头子你听见没!我儿终于想通咯!”

    隔着电话都能听到那头的鸡飞狗跳的声音。

    “太好了!我儿开窍囖!老李家那个闺女,屁股大好生养,妈明儿就去托媒人说去!你等着,妈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黑羽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肋骨牵扯着一阵隐痛。

    “行了妈,先这样吧。”黑羽轻声说,“护士来上药了,回头我买好车票就告诉你。”

    “好好好!儿子你好好休息,啥也别管,妈等你回来!”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

    黑羽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双手捂住脸。那股强撑的劲儿彻底卸掉,他终于泣不成声。又不大声哭,只能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邻床。

    阿列手里拿着刚剥好的第三个橘子,半天没往嘴里送。

    刚刚还在笼子里招招下死手、扬言要互相弄死对方的仇人,这会儿当着自己的面哭成个泪人,甚至连人生观都掰直了。

    阿列听得牙根发酸,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扯过床头的抽纸盒,抽了两张卫生纸走到黑羽床边。

    “行了行了,哭得跟号丧一样,还让不让人睡了。”

    阿列没好气地把卫生纸直接糊在黑羽脸上,动作粗鲁地一抹。

    想了想,顺手将砂糖橘趁着黑羽张嘴喘气的功夫,一把塞进他嘴里堵住。

    黑羽被酸甜的橘子汁激得直咳嗽,眼眶通红地瞪着阿列。

    阿列转身往回走,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忍不住摇头砸吧砸吧嘴。

    “老林这货,真是功德无量啊。”

    走到两张床中间,阿列伸手抓住滑轨上的医用隔帘,用力一拉。

    唰——

    蓝色的帘子彻底隔开了两人的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砰。

    病房的门被人用脚粗暴地踹开。

    林陌光着膀子,只披了件宽大的外套走进来。走路姿势极其装逼,右腿僵直着往外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中指和食指被厚厚的纱布缠成了两个直挺挺的胡萝卜,外面还套着塑料夹板。

    “老林!”阿列从床上弹起来,“你这手咋样了?真断了?”

    “错位!骨裂!这疯狗骨头比王八壳还硬。”林陌疼得龇牙咧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手搁在桌面上。“医生说起码得养个把月。这算工伤不?早知道这活儿这么费手,打死我也不来。”

    阿列探头看了看那个隔帘,压低声音指了指:“那王八壳就在隔壁躺着呢,肋骨裂了两根,比你惨多了。”

    林陌往帘子那边看了一眼,冷哼一声,没搭理。

    “赶紧的,别赖在床上了。”林陌用左手拍了拍床栏杆,“收拾东西走人。”

    “走人?医生不让我再观察两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