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把最后一口可乐嘬完,捏扁纸杯扔进旁边的空座。
“啧啧啧,老套。”他摇晃着脑袋,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这种片子我看太多了,这全是套路。女主这叫死遁。你看好,待会这剧情肯定要反转。这女的绝对没死透,回头就要换个身份杀回来,争家产抢老公,搞宅斗。小丫头,大城市的套路深得很,你多看多学,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话音刚落,大荧幕上的画面切了。
深夜。出轨男主喝得醉醺醺的,正走在回家的那条荒山土路上。两边荒草长得老高,风吹得树叶沙沙乱响。
土路正前方,冷不丁出现个穿白裙子的背影。长发披在肩头,一动不动。
男主停下脚步,扯著嗓子喊了声女主的名字。
按照林陌的逻辑,这会儿该是女主整容归来,转头给男主一个冷笑。
那女人确实停下了脚步。
但是她没转身。
大荧幕上,那个背影的肩膀依然背对着镜头,可她的脑袋,却发出一阵“咔咔咔”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一百八十度。那颗脑袋硬生生转到了后背上。
惨白肿胀的脸糊满暗红的血浆,两只没有黑眼珠的眼白直接翻出来死盯着镜头,一条紫黑色的长舌头吐在下巴上晃荡。
配合著影院四周环绕立体声音响里猝不及防拔高的尖锐爆鸣。
三号厅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卧槽!”
林陌浑身的汗毛全部起立。这种阴间大屏幕视觉冲击,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整个人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从椅子上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手里那大半桶原味爆米花天女散花般炸了满天,跟下冰雹似的哗啦啦砸了一地。他头皮发麻,双腿狂打摆子,两只手在半空乱抓。
旁边的小丫头比他叫得还要惨烈十倍。
“妈呀——!”
梨梨手里的可乐杯直接脱手飞出,“砰”的一声砸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剩下那一口黑色的液体泼得到处都是。
什么狗头军师的计划,什么装柔弱钻被窝,全被这物理攻击级别的画面粉碎得渣都不剩。那是源于人类对未知事物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
梨梨闭着眼,连滚带爬地翻过中间的皮质扶手。她脑袋一缩,直接一头扎进林陌的咯吱窝里,死死箍住林陌的腰,力气大得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嵌进林陌那没什么肉的排骨里去。
林陌这会儿自身难保。被小丫头勒得连喘气都费劲,还得硬著头皮充长辈装胆大。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捞起那个空掉的爆米花纸桶,底朝外口朝里,直接当成个防暴盾牌挡在两人面前。
“别看别看!假的假的!都是大活人化妆化出来的!全靠特效!”林陌扯著变调的嗓子嚎叫,身子直往后躲。
可人就是犯贱。越是吓人,那眼睛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想去瞄。
林陌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把手里的爆米花桶稍微往下挪了半寸,露出一只左眼往大屏幕上瞟。
屏幕里,那个反转的脑袋,正四肢着地,像只大号蜘蛛一样,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顺着土路往外狂爬,速度奇快,那张脸几乎要贴在镜头上。
“你大爷的!”林陌火速把桶举高,把两人的脸挡得严严实实。连脚都盘到了椅子上。
整个放映厅里,一老一少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两人挤成一团瑟瑟发抖,躲在一个沾满黄油的爆米花桶后面,像极了两只大冬天被丢在雪地里的鹌鹑。
影片后半程,两人愣是在这个纸桶的掩护下硬生生熬过去的。
结局没有任何悬念。出轨的男主三番五次被吓得生活不能自理,最终同样用一根粗麻绳吊死在了那棵歪脖子树上。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在阴冷的风中来回摇摆。
片尾字幕滚动,配的是一首阴森森的民间童谣。
头顶的照明灯“啪”地一声全部亮起,昏黄惨淡。
林陌把手里被捏得变形的爆米花桶一扔,长出了一口浊气。他只觉得后背贴身的t恤黏糊糊的,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腿软。
他撑著椅子扶手站起身,旁边的梨梨更不用说。小丫头的脸白得跟刚刷过漆的墙皮有得一拼,眼角还挂著两泡被活生生吓出来的眼泪。
“走走走,赶紧回去!”林陌一把薅住梨梨的胳膊往外拖。
出了三号厅的门,破旧影城为了省电费,外头走廊的顶灯全给关了。只剩下墙脚几个绿色的安全通道指示牌在发光。黑灯瞎火的过道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墙壁上贴著的那些电影海报,在暗光下张牙舞爪,看什么都像那个反转脑袋的